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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晋霄和郑瑜轩交待了完之后,正要去地牢再看一眼,十娘却忽而将他叫住,声音清脆里带着几分打趣“这位郑公子可是晚雪的心上人,你打算何时让他俩好上?你以后打算定什么样的家规?我也替十二娘提前问一下。”
席间霎时静了几分,众人皆侧耳望来。
李晋霄觉出气氛微妙,又涉及这般私密之事,本不欲应答,一时却想不出如何推脱,只得将目光投向晚雪。
她却正与凝彤低声说笑,并不看他,只能涨红着脸瓮声瓮气地回道“今夜便要成全他俩,这事情,……兴之所致,也不拘于什么形式吧。”
大娘晚上胃口一般,吃了两口便站起身来,离开之前含着笑向八娘、九娘递了个眼色。
二女马上会意。
八娘放下手上筷子,板起脸“晋霄,按理说,晚雪原是我们老爷的妻室,私嫁给你,到底还是欠了个仪式,十二娘和你更不用说了,自家人说话,你这般支支吾吾的,有些不够坦荡!”
九娘盈盈走到李晋霄身旁,语气戏谑“想你马上就要把薇儿嫁出去了,也怪可怜的,却也是考验你心力的时候,这心力到底是什么?依我看还是“不妒”两个字。你这一条可是没过关的。眼下给你两条路要么,你将《不妒篇》背上十遍,要么,就恭恭敬敬向郑公子表个态——你既能替十二娘与老爷“卷喜舌”,今夜也这般服侍晚雪与她情郎,这样才公平,是吧?”
这两样李晋霄都接受不了!
“看你这般为难,我就再给你一个选择吧,你就跟十二娘一个说法——她现在可不可以找蓝颜,三选一,我对你可算仁至义尽了!”
李晋霄如蒙大赦“十二娘自是可以找蓝颜的!”
大家哄堂大笑,郑瑜轩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夏管事,也忍俊不住。
十娘便假意推了一下凝彤“你家尊夫开了金口了,你也得说一句吧。你若是和蓝颜相好,要不要先请示一下他?”
凝彤只得站起身了,颊染绯云,向晋霄盈盈福了一礼“谢尊夫,妾身……”
到底还是面皮薄,说不下去了。
李晋霄因这“不妒”二字的刺激,还当众和凝彤逗了两句“我今日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就是你的天,你只管做你自己,只管锻炼我的心力,你若和蓝颜好了,我第二天只会高高兴兴地头戴青鸾让贤冠,给大家分食启户米!”
夏管事此时也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老奴往后是李公子门下之人了——以后老奴更体面了!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故意顿住,咳了两声,目光扫过满堂众人,陡然拔高嗓门“贾县尊说李公子是大诗人,说我们石桥村对大诗人无礼了,大家都说,李公子的脸比屁股大,真有面子,连“襄缘仪”都不用行。照我说啊,李公子不到十天两次嫁妻,更是前无古人,得封他个“大脸王八神”!”
满堂先是一寂,随即爆出哄然大笑。凝彤更是笑得跌进晚雪怀里,肩头轻颤。
众人素知这夏管事是个滚刀肉、泼皮货,如今又分明已把李晋霄心尖上的十二娘“吃”进了肚里,骂他不羞,打他不痛,只得纷纷笑着劝晋霄“罢了罢了,这老货嘴里哪有过嚼子?”
“莫与这浑人计较,没的失了身份!”
夏管事立在笑声中央,憨肥的身躯挺得老直,一双浊眼看着气得脸都要歪了的晋霄,指指自己的右肩“这肩膀您明儿再给我卸掉,我晚上还得为您奔走效力呢!”
李晋霄这时想起他岳父的话,竟是经验之谈,可到底咽不下这口气,狞笑着朝夏管事逼近两步,正要再给他些教训,余光却瞥见岳父带着陈卓迈入了膳堂,一瞬间恢复理智,朝陈卓迎了上去。
陈卓方从城中归来,身上是一袭粗白麻布的孝服,髻用素帛紧紧包裹,周身不见半点饰物。
她是听闻宋嗣良晚间要来,心中忐忑难安,特地赶回来叮嘱晋霄几句。
晚雪看相公和陈卓走出了膳堂,夏管事也不在边上,拧了一下凝彤的腰,恨声说道“我好心替你俩打掩护,你们还对我那般!”
方才夏管事假意俯着身子和晚雪说话,手却从桌案下伸过去,隔着晚雪与凝彤纤柔的手握在一起。
两人的手臂都放在她的大腿之上也就算了,也不知是谁的小指头还有的没的在她丰柔温热的大腿内侧画着圈。
“他以后要一直跟着相公,你早晚也要被他得手的,到时我们姐妹……”
晚雪摇摇头,凑到凝彤耳边,将午后的事简单说了“他看我可死了,“蓝颜奉茶”坚决不接,若不是后来提到“廊桥香刑”,他还未必同意我把身子给郑郎快活一次呢!”
“他骨子里并非不愿,只是得有人搔着那处最痒的筋。”凝彤若有所思。
“他说了一句特别让我感动的话对我有情有欲,却独独缺了一样——成全我的幸福!还说自己太自私,我当时就落泪了。对了,我得去跟九娘借点香露……”
两个女孩的体己话暂且按下。
此时陈卓已随李晋霄走到院中,二人默默行至树影深处。
陈卓仰头望着天上红绿双月,良久,低低叹了口气“小功”需守孝七日,大娘跟我提了,……眼神幽幽地看向李晋霄,半响无言。
“小功”丧期禁房事、戒娱乐也是因人、因时代而异
李晋霄沉默了片刻,握紧她的手“从你本心上来说,完全不接受,我亦能料理。能接受,也是因为薇儿还小——就交给我吧!再有半个时辰这魔头就来了,到时我来和他谈。”
陈卓咬着樱唇,摇摇头“不,这样对你不公平,最难的选择不应该由你来承担,听爹爹说,你有一套很好的办法,可能要他很吃一番苦头,最后若能起点效果,我拿这身子好好补偿一下他也未尝不可,只是妾身婚后第一次的清白要毁在他手上,本应是你享用的,……太委屈你了!”
戌时方至,闽西秋夜的凉意刚漫上檐角,陈府侧厅里已点了灯。
三名年轻人跽坐于席,厨下奉来了最拿手的“山家三脆”与“莲房鱼包”,又添了两道鸡蛋巧作“雪绵豆沙”与“双色菊花蛋菇”。
酒盏初碰的清脆声里,李晋霄抬起眼——只这一瞬,他便确信眼前此人,是颗裹着锦绣的毒瘤。
宋嗣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面若傅粉,肤质润泽宛若上好的暖玉;眉形修长如裁,斜飞入鬓,其下生着一双形似桃花的眼,眼尾略略上扬,眼波流转时总含着一脉天然的水光。
鼻梁高挺而秀直,薄唇色若涂朱,不笑时亦自带三分温润的弧度。
他的骨相尤为匀亭,颌线清晰却不嶙峋,整张脸俊美得毫无瑕疵,仿若名家笔下精心勾描的人物画,令人初见时极易生出亲近与赞叹之心。
他的穿戴更是精心到了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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