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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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妈妈的妈妈叫姥姥（第2页）

杜香娥正在洗床单，看见她瞥了一眼，“你去呗，我又没拦着你。”

她眼泪掉的更凶，“我怎麽去呀，我连钱都没有，我没有去过那个医院，我不认识路……”

“那你说什麽？安生生待着，把那碗红糖水喝了。”

“不，我不要。电话说爷爷要死了，我不要爷爷死……”

杜香娥满手泡沫的站起来，在她额头上狠戳一下，“你怎麽这麽跟你爷爷亲呢？”

冲干净手，杜香娥重新打了个电话，是付雪莉接的电话，江入年立马冲过去叫妈妈。

“噢，行。你闺女闹着要去呢。”

挂完电话，杜香娥重新坐下洗床单，也不管江入年在一旁哭闹，为什麽妈妈不跟她说话？她为什麽不能去看爷爷？

……

电话铃声响起，江入年激灵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来，是陈着，他大概刚睡醒还有点儿鼻音。

“江入年，你早走了？”

她淡淡的嗯了一声，陈着那边愣了两秒，随後试探着问，“怎麽了？”

“没事，在办公室给老师判卷子。”

陈着在那边噢了一下，“行吧，晚饭我给你带，别去食堂啊。”

“不用了。”

“我们下午有个考试，出不去。”

陈着想了想，“那晚一下了我给你送吧，保温杯效果应该还行。”

“不用了，晚上回去吃吧，谢谢你。”

听江入年这麽客气的语气，陈着莫名轻笑，“怎麽呢？良心发现了？”

还懂得感恩了。

江入年从情绪中抽离跟他开玩笑，“你知道什麽叫做恩威并施吗？一味地压迫只会引起臣民的暴动。”

他冷哼，“切，早晚揭竿起义，你就作吧，哥们儿乐的清闲。”

电话挂断，江入年笑容还未收起，望向病房门口，表妹还在看单词书，大姨刚扔完垃圾重新进去。

杜香娥两个女儿，按照当地习俗，要入赘一个进来，于是她从大女儿二十岁开始就念叨着未来的半个儿。

她并非重男轻女，却重里轻外，叫她奶奶的是孙子孙女，叫姥姥的却是外孙外孙女。

二女儿上大学的钱是江矿长设立的基金会赞助的，还在大学期间认识了江矿长的儿子，做了人家的儿媳。

杜香娥一开始是极其高兴的，江矿长人好又有钱，小矿长自然也不会差，直到她发现这个二女儿学历高，挣得钱多却胳膊肘往外拐。

付国安一直没有什麽正经工作，跟着给人家当泥瓦匠，杜香娥叫二闺女给安排到矿上，连带着女婿也得是个金泉的正式工。

付雪莉本就受非议，她很感恩江矿长实在开不了这个口，後来杜香娥直接找上江矿长让给安排，付国安成了车间领队，王小亮也大小是个生産线队长了。

直到姥爷因病在家中去世，杜香娥说跟煤矿有关，要煤矿赔偿，江矿长给拿了五十万多少给亲家一个安慰，却被杜香娥念叨了半辈子丧良心，小气。

江入年始终没见到爷爷最後一面，她反应过来的是，金泉煤矿爆炸了，瓦斯泄露，出了人命。

不少人找上门来索命，妈妈疲于应付，爷爷的病房天天有人来堵，医院进不去就在楼下喊，而现如今的矿长，她的爸爸，却在这一切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携款去了美国。

这是她睡觉的时候偷偷听到的，妈妈和大姨来了，她那时候多麽想见妈妈啊，可是连出去的勇气都没有。江入年彼时还未意识到优渥生活的失去，直观的感受，是爷爷和爸爸，都离开她了，她无法接受，更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的爸爸怎麽就会跑去美国呢？

付雪莉熬了几乎半个月通宵处理，江治彬是个胆小鬼，煤矿到他手中只知道扩大生産却舍不得跟进安全措施，如今出了事只想着带她们母女逃走，被付雪莉拒绝後扔下妻女自己远走别国。

江矿长生命垂危，重担全都压在了付雪莉身上，她进来搂着女儿稚嫩的肩膀，俯身亲亲额头，轻声说了句，“妈妈爱你。”

江入年哭了，眼泪氤湿了床单，她闻着独属于妈妈身上的馨香，却没敢睁开眼叫她。

“妈，年年来月经了。不能用您以前用的布，这是几包卫生巾，日用跟夜用的，记得叫她换上。”

“还有啊，这是两袋暖宝宝贴，叫年年贴在秋裤外头，可不敢直接接触皮肤，您有时候腿疼腰疼也能用。”

杜香娥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子，“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忙你的吧。”

“她不会用，您教教她。”

“知道知道，走吧。”

妈妈离开了，江入年才松开抓得很紧的被子，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劲儿来从床上下来，赤着脚丫跑出去，追着喊着叫妈妈。

杜香娥一把拽住她，按着她的肩膀，她那双老手粗糙短小，又黑，膈的江入年肩胛骨生疼。

她反过来推了杜香娥一把，从楼上跑下去的时候，付雪莉已经坐车离开小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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