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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岚很少让不熟悉的人碰自己的东西,之前在宛城,都有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用惯了的仆从帮他打理,可是现在都被打发回家去了。
他朝着地上堆积的四五箱行李,面露苦恼,但没有办法,他只能劝着自己接受环境。
直到晚上,他都没忙好,地上东西杂乱的依旧到处都是。
晏岚泄了气地坐在床榻上,望着已经暗了的天际,就呆呆地望着。
楼下的街道这个时候生意正好,在雾蒙蒙的天色里亮起一道道灯光。黑暗中的乞丐像是被谁狠狠踩了几脚,连连痛呼,随后他听见了酒瓶砸在地面的声音,其中伴着酒鬼的醉骂声,估计他们是打起来了,动静很大,刺激的酒鬼叫骂几句就憋不住干呕。
晏岚蹙着眉,环上披肩,缓缓从幽暗的楼梯走下,月光先照在他胸前的挂表上,映射出微弱红光。
他喊了几声母亲没人答应,顿了两三秒才想起对方确实跟他说过晚上会不在家,只不过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收拾行李上,象征性地嗯了一声没记在心上。
晏岚开了灯,想找找厨房有没有什么吃的,除了一些茶罐和中午剩下来的蔬菜,什么都没有。幸好还有些水是热的,他可怜见的只能先泡些茶叶充饥。
阿然回来的时候,心里高兴着今天买了很多蔬菜肉类后还能剩余钱,又买了几包点心,想着他和少爷年纪相仿,他爱吃,少爷应该也喜欢。
放东西的刹那,余光瞟见沙发上坐着个人,孤坐的侧影,打扮的一丝不苟,光滑的头发扎成辫子斜在一侧。
阿然从来没见过南方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体质原因,身上总带着香味,清冽,令人舒服。
牟定的人,无论是男还是女,都要用头巾包着头,将头发绑起来,方便干活,常年的营养不良也使得他们的头发都毛毛躁躁的,比如他的,就发黄分叉,像要枯死的枝干,身上还带着难闻的煤油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门口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晏岚认了认,“阿然?”
人影从黑暗处走了出来,露出一张少年稚气的脸,“小少爷,您怎么下来了?”
两个人除了下午见了三四面,根本就没交谈过几句,晏岚站了起来,西西里教过,未婚嫁前,无论是帮佣还是不认识的人,只要对方是没有恶意的,交谈都要平视,坐着仰视对方容易给人留下傲慢的形象。
他瞥向阿然手上的菜篮子,阿然注意到少爷的目光,抢先一步说,“少爷,我的厨艺虽不是特别好,但味道应该还行的,尝过的人都说过味道很不错。”阿然下意识以为晏岚是嫌弃自己脏,更不愿意尝自己煮的饭菜。
晏岚看着对方着急的样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阿然晃过神,小心翼翼道:“那少爷是有什么忌口?中午的时候阿姨已经嘱咐过我,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晏岚哭笑不得,他有这么可怕吗?“我只是想问问附近有没有书店?”
阿然放了心,松了一口气,道:“这里读书的人很少,书店一般都开在东街。”
晏岚上前一步,打量着他的装扮,“你是本地人?”阿然的身上天然带着一丝纯真,但身上的肤色和那位管家很相近,他咂摸出来了,是带着暴晒挥汗的劲儿。
阿然点头,也意识到少爷是想跟他聊聊家常,“我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
晏岚提出了藏在他心底很久的疑问,“那你们这儿的人肤色都这么......健康吗?”晏岚想想,换了一个不怎么冒犯的词。
阿然见对方不是要为难他的意思,也乐意和晏岚聊,“少爷,我们这的人除了一些身体不好的,又或者年纪尚小不用干活的奶娃娃,其他的出去赚钱养家的,几乎都这个色儿。”
小麦色是他们认为的最健康的肤色,能经得住折腾,也容易养活。反倒像少爷这样白的像初雪的人,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好看但不好养,跟个瓷器似的,一碰就怕弄脏弄坏了。阿然躲闪着眼睛,避开少爷的目光,心里的话只敢偷偷腹诽。
“我们这啊,温度高,现在冬天也还好,到了夏天可热死个人嘞!”
“平时也不是没出现过人在街上中中暑晕倒得嘞。”阿然挽起袖子,在水池里择菜,手臂上瘦得能清晰地看见血管。
晏岚打心里佩服眼前笑得粲然的少年,没有对生活艰难产生沮丧怨怼,想起高兴的事情甚至还能笑得露出一左一右两颗小虎牙,晏岚心里积压许久的郁闷情绪被阿然带动得一点点消散。
阿然突然想起来,“少爷,我买了些点心,您要尝尝吗?”
“我买了两三种,都是店里卖了很多,口碑也很好的。”阿然兴致勃勃地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从里头拿起两三个包得满当的油纸,摆在桌面上给晏岚瞧。
阿然一一打开,向少爷介绍着:“这是花生酥”。
“还有桂花酥和栗子酥。”每个都是当日现炒,料打得实,尝起来,不仅香脆,而且顶饱。
酥是用油炒出来的,加上烘烤,打开的时候能传出阵阵香甜味,就连油皮纸上也缀着油光,晏岚侧过身,他没吃过这样油腻的,倒不是嫌弃,只是觉得这不是在吃油吗?
但毕竟是人家这的特产,他客气道:“你带回去给你家里人吃吧,你今天帮我做了很多活,算是奖励你的。”
阿然惊喜,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越发觉得眼前的小少爷就是观世音菩萨转世,真是个好心肠,连连鞠躬,“多谢小少爷,我代他们谢谢您,以后做工我会继续努力的。”
阿然做饭还需要时间,晏岚打算继续收拾东西,低头看了下怀表时间,时间很晚,估计母亲今晚是不回来了。
“明天去书店,你帮我提前准备好马车。”他回到楼梯拐角处脚步又停住,想起母亲早晨的小心叮嘱,道:“你和我一起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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