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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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凉州异动（第1页）

秋意渐浓，汉中城南的祭天台终于布置完成。

九丈高台，以巨木为骨，青石为基，汉白玉栏杆环绕，在秋日澄澈的阳光下巍然矗立，气象庄严。台分三层，取“天、地、人”三才之意。顶层中央，玄色幔帐下已设好昊天上帝及汉室列祖列宗神主牌位；中层陈列礼器、乐悬；下层宽阔，足以容纳数百文武及仪仗。台周遍插旌旗，赤旗绘日，白旗绘月，青旗绘星，黄旗绘山，黑旗绘水，五色斑斓，迎风招展如云霞铺陈。更有三十六面硕大的“汉”字大旗，环列台周，猎猎作响，声传数里。

整个汉中盆地，乃至从四方郡县赶来的百姓、士人，无不仰视这前所未有的建筑，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激动。天命所归的实质象征，正以如此直观、恢弘的方式，展现在天地之间。

王宫内，气氛却与外界的亢奋有所不同，更添几分沉凝的审慎。

偏殿中，刘备正与诸葛亮、郭嘉、庞统、法正、刘巴、陈到等人议事。陈到刚刚汇报完大典的最终安防布置。

“……自城外十里亭始，设三重哨卡，往来人员皆需勘验符节、路引，并行搜检。祭天台周边，由末将亲率无当营精兵三千人分作明暗六队，十二时辰轮值，控制所有制高点及通道。宾客观礼区与祭台之间，以包铁木栅分隔，各有出口，由王平将军率军维持秩序。宫内及大王车驾途经之路，已由吴懿、张任二将军接管城防后另行布置，绝无疏漏。”陈到语平稳，条理清晰，“此外，四方馆驿及主要客舍，均有便衣卫卒混入，监听非常之议。凡身份不明、行迹可疑者，已暂‘请’至别馆‘款待’，待大典后再行处置。”

刘备听完，微微颔“叔至辛苦了。大典安危，关乎国体，务求万全。”他看向诸葛亮，“孔明，宾客接待事宜如何？”

诸葛亮羽扇轻摇“四方宾客，至昨日止，已登记在册者，计有各州郡使者、名士、豪族代表等，共三百七十一人。其中，来自我方九州者占七成；来自凉、司、兖、豫等州，乃至许都者，有百余人。杨彪车驾，据报已至荆州南阳界，不日将抵达汉中。一应馆舍、饮食、车马、导引皆已安排妥当，按宾客身份、来处，各有等差规格。”

郭嘉斜倚着椅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文和密信至，提及杨彪此行……暗携天子手书。看来是曹操在许都逼迫天子，欲以此信为刃，直刺大王‘仁德忠义’之本心。接，如何接？拒，如何拒？答，如何答？皆是难题。”

殿内一时安静。那封尚未谋面的信，其内容虽可推知大概，但具体措辞的微妙毒辣，仍像一片阴云，悬在众人心头。这不仅是政治交锋，更是对刘备个人声望和集团凝聚力的直接考验。

庞统嘿嘿一笑，打破沉默“曹操此计虽毒，却也暴露其心怯。若其真有十足把握，何须行此等言语诛心之术？大王只需以堂堂正正之姿应对，其谋自破。至于具体如何应对……”他看向刘备，“待信至之日，我等再细研不迟。当务之急，乃是确保大典顺遂，四方宾客观我强盛、感我威仪，则人心自附，些许流言，何足道哉？”

“士元所言甚是。”刘备点头，神色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子有信来，孤自当恭读。至于如何回复……”他目光扫过众人，“届时还需仰赖诸卿智慧。”

正议论间，殿外传来清晰脚步声，一名近侍在门外躬身禀报“启禀大王，右将军麾下张胜将军有紧急军情奏报。”

“快传！”

张胜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步入殿中，抱拳行礼“大王，诸位先生。末将奉命巡查武都、阴平防务，并接应凉州细作回报。现有两事禀奏。”

“讲。”

“其一，武都、阴平各处隘口，经张翼、吴班二将军连日督工，增筑营垒十七处，烽燧四十六座，险道皆设拦障、陷坑，驻军已增至一万五千人，粮械充足，防线较前稳固数倍。然山道绵长，缝隙仍在，仍需时时警惕。”

“其二，”张胜语气微沉，“潜入凉州的细作拼死传回消息约半月前，曹彰以‘巡边剿匪’为名，秘密调集约八千精锐骑兵，其中混杂相当数量的羌胡骑士，自金城出，向西而行，动向不明。陇西诸羌部落，近期亦有异常集结牲口、准备干粮的迹象。凉州州治冀城，曹军守备如常，未见大规模兵马调动，但城防似乎暗中加强。韩遂旧部将领梁兴、候选等人，近来与曹彰往来密切。”

消息如一块冰投入殿中，让空气温度骤降。

“八千骑……向西……”刘巴坐直身体，眼中锐光一闪，“金城向西，可入羌地，亦可绕道南下……曹彰此人，勇悍少谋，但绝非无的放矢之辈。曹操令其子在此时集结精骑，意欲何为？”

法正沉吟道“若是欲奇袭汉中，为何向西？直接自陇山道或祁山道南下，岂不更近？除非……他们想绕一个更大的圈子，走一条更出乎意料、也更险峻的路。”

诸葛亮羽扇停住，缓缓道“昔日汉武帝通西南夷，曾遣使探寻自蜀入滇之‘西南夷道’。其中一路，传闻可自河湟羌地，沿湟水、黄河谷地南行，穿越积石山险，进入蜀郡西陲，或可连通汶山、汉嘉，再东向威胁蜀中、汉中。此路湮没已久，蛮荒险绝，百人难通，但……并非绝无可能。”

庞统挑眉，“八千骑，穿越千里羌胡之地、无人绝域，补给如何解决？即便真能抵达蜀郡西陲，人困马乏，又能剩几分战力？此计……未免太险，太妄。”

刘备一直沉默听着，此刻开口道“兵者，诡道也。愈是看似不可能、不划算之事，有时愈能出其不意。曹操用兵，向来讲求出奇。或许，他打的正是‘我料其不敢、不能’的主意。”他看向张胜，“凉州细作可探知曹彰所部具体西进路线？以及粮草补给方式？”

张胜摇头“回报语焉不详，只说西向深入羌地后便失去踪迹。羌地广袤，部落星散，追踪极难。至于补给，或靠掳掠羌部，或早有秘密囤积点，皆未可知。”

“继续加派得力人手，深入探查，不惜重金收买羌部头人，务必查明动向。”刘备下令，“同时，传令马，并州巡骑再向西延伸，注意河湟地区异常。令张翼、吴班，不仅防武都、阴平，对蜀郡西面汶山、汉嘉诸郡，亦需加强警戒，多派斥候入山侦查。有备无患。”

“诺！”

张胜领命退出。殿内众人面色都凝重了几分。曹操的应对，果然不止于边境严防和派使观礼，暗处的刀子，已经悄无声息地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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