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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困兽犹斗(第3页)

赵泓!那小子还在天牢里苦熬!他传递出去的讯号…需要有人接应…需要时间…璇玑…她的残部…还在阴影里等待…还有…那东西…那足以掀翻这黑暗王朝的东西…必须…必须有人…活着…活着才能…

一股无法言喻的、近乎蛮荒的意志力,如同火山深处喷薄而出的熔岩,轰然冲垮了那诱惑的低语!这意志力并非来自血肉,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最坚韧、最不屈的核!它强行压榨着这具残破躯壳里最后一丝生机,将濒临涣散的意识死死地、如同铁钳般攥住!

他咬碎了舌尖!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那剧烈的刺痛如同另一根钢针,狠狠地刺入他昏沉的脑海,带来一丝短暂却极其宝贵的清醒!他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任由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在神经末梢肆虐、尖叫,却死死关闭了所有表达的通道。

他不再颤抖,不再闷哼。身体如同彻底失去了所有感觉,软软地挂回铁链上,头颅深深垂下,沾满血污的乱遮住了脸。只有那微微起伏的、极其微弱的胸膛,证明着这具躯体里,还有一丝气在顽强地流转。

时间在无声的酷刑中流逝。两名影卫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动作熟练、冰冷、高效。锋利的刀刃在臻多宝的双脚后跟处反复切割、剥离。当最后一条坚韧的脚筋被彻底挑断,出轻微的“嘣”的一声时,执刀的影卫终于停下了动作。

臻多宝的双脚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以一种怪异的角度软软地耷拉下来,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任何重量。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不断地啃噬着他。但他依旧无声无息,如同死去。鲜血顺着被彻底破坏的脚踝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与之前的污渍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更加粘稠、更加令人心悸的暗红沼泽。

两名影卫冷漠地收拾好工具,如同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他们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悬吊着的、仿佛已经变成一具真正尸体的囚徒,转身,拖着沾满血污的围裙,沉默地离开了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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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再次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声响。

死寂重新统治了这方狭窄的、充满血腥和绝望的石室。

臻多宝依旧无声地悬吊着,如同风干的标本。只有在他被乱遮掩的嘴角,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越了痛苦和死亡的、对施暴者最深沉的怜悯和嘲讽。他成功了。他用绝对的沉默和这具残破的躯体,筑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高俅的酷刑,只摧毁了他的脚筋,却永远无法摧毁他意志的磐石。

汴京城外,东南方向,三十里。

一座早已荒废多年的古旧道观,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蔓生的野岭之上。坍塌的围墙、残破的殿宇、歪斜的匾额,在暮色四合中如同巨大的、沉默的兽骨。夜枭凄厉的啼叫不时划破死寂,更添几分阴森。

道观深处,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偏殿内,没有灯火。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烂的窗棂和屋顶的窟窿,在地面积满灰尘的方砖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苦涩的气息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璇玑夫人侧躺在角落一堆勉强算是干净的枯草上。她身上胡乱裹着几件深色的、沾满泥污和血渍的粗布衣服,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干裂紫,气息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断绝。她的一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用几根粗糙的木棍和布条勉强固定住,布条上渗出的暗红色血迹早已干涸黑。腹部包裹的厚厚布条下,仍有丝丝缕缕的新鲜血迹在缓慢渗出,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让她眉头紧锁,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一个身材瘦小精悍、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的汉子,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沾了清水的布巾,擦拭她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他动作极其轻柔,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痛楚。

“夫人…喝点水…”另一个同样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年轻女子,将半片破葫芦做成的简陋水瓢凑到璇玑夫人干裂的唇边,声音压得极低。

璇玑夫人艰难地张开嘴,只啜饮了一小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痛得她全身蜷缩,额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别…别管我…”她喘息着,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城里…城里可有消息?”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殿外闪入,动作轻捷如同狸猫。正是之前那个在乱葬岗附近探听消息的“老农”。他摘下破旧的斗笠,露出一张同样疲惫但眼神炯炯的脸,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夫人,”他单膝跪在草堆旁,声音低沉急促,“城里风声紧得能勒死人!影阁的疯狗彻底疯了!满城抓人,只要跟八贤王府、慈宁宫沾点边的,或是看着像乞儿的,不问青红皂白,直接锁拿下狱!咱们在城里的几个老暗桩…‘药铺老李’、‘码头老疤’…都被抄了!兄弟们折了好几个…”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

璇玑夫人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要将那噬心的痛楚压下去。“…臻先生…和小王爷…有信吗?”

“老农”摇摇头,眼神黯淡:“死牢和天牢都像铁桶,影阁的人了疯似的守着,苍蝇都飞不进一只…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有传言说,天牢那边…赵泓小王爷…被打得很惨,但还没死。死牢那边…一点风声都没有,像…像人已经没了…”

璇玑夫人猛地睁开眼,那眼神在惨白的面容上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母狼护崽般的凶狠和决绝:“不!臻先生不会死!他答应过…要把东西…送出来…”她喘息着,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旁边的刀疤汉子和年轻女子死死按住。

“夫人!您不能动!伤口会崩开的!”年轻女子急声道。

“听我说…”璇玑夫人死死抓住年轻女子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高俅越是疯狂…越是证明…他怕了!他找不到那东西!臻先生…一定…一定还活着!他一定在用他的法子…撑着…”

她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几张同样疲惫却写满忠诚和愤怒的脸:“我们…我们是璇玑卫!是夫人最后的力量!我们不能乱…不能散!像受伤的狼…舔干净伤口…藏好獠牙…等待…等待那个时机!高俅…会露出破绽的…一定…会…”

她的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殿内压抑绝望的空气为之一振。刀疤汉子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光芒,“老农”紧抿着嘴唇,重重点头。年轻女子轻轻擦去璇玑夫人额角的冷汗,低声道:“夫人放心,我们都在。我们等。”

璇玑夫人疲惫地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没入枯草之中。她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抓紧了年轻女子的手,仿佛那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最后的连接。在这废弃道观的死寂里,一股无声的、如同受伤母狼般隐忍蛰伏的力量,在血腥与草药味中,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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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最深处的石室,铁门再次被粗暴地拉开,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这一次,涌进来的不再是行刑的影卫,而是高俅本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无上权柄的紫色蟒袍,但此刻这身华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异常突兀和扭曲。袍服有些地方沾着不明的污渍,衣襟甚至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同样有些凌乱的中衣。他的头不再是一丝不苟地束在金冠里,几缕散乱的丝垂落在汗湿的额前,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晃动。那张保养得宜、惯常带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却布满了狰狞的横肉,双眼赤红如血,眼白上蛛网般的血丝清晰可见,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暴怒和…一丝被强行压抑却越来越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优雅和从容的野兽,浑身散着令人窒息的、混杂着龙涎香与血腥的暴戾气息。他身后跟着雷震和几名同样脸色惨白、噤若寒蝉的亲卫。

雷震抢先一步上前,指着悬吊在那里、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臻多宝,声音带着一丝邀功般的急切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尉!按您的吩咐,脚筋已经挑了!这老东西…骨头再硬,现在也彻底是个废人了!看他还能…”

“闭嘴!”高俅猛地一声咆哮,如同惊雷在狭窄的石室炸开,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粗暴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雷震,几步冲到臻多宝面前。浓烈的血腥味、腐臭味扑面而来,刺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涌,但此刻,他心中那股焚毁一切的怒火和恐慌,压过了一切生理上的不适。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那残破、污秽、散着死亡气息的样子,本该让他感到掌控一切的快意,但此刻,却像一根烧红的毒刺,狠狠扎在他的神经上!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还能撑?那东西…那该死的、要命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几天来积压的恐惧、挫败、对未知的愤怒,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岩浆,在这一刻轰然爆!他猛地伸出保养得极好、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手,一把抓住臻多宝沾满血污、枯槁如柴的下巴,用尽全身力气,粗暴地向上抬起!

“臻多宝!睁开你的狗眼!”高俅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嘶哑刺耳,如同夜枭啼哭,“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骨头硬就能保住秘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条死狗!一条连路都走不了的死狗!你护着谁?赵泓?那个小崽子现在也离死不远了!八贤王?太后?他们救得了你吗?!说!东西在哪?!说出来,本太尉给你个痛快!让你像个人一样去死!”

他疯狂地摇晃着臻多宝的头颅,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铁链因为他的剧烈动作而哗啦作响,臻多宝残破的身体如同风中残叶般晃动,牵动全身伤口,脓血和污物不断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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