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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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破例施恩归宁省亲（第1页）

暮色渐沉，六皇子府内华灯初上。乔熙诺正由丫鬟伺候着卸去钗环，门外便传来了通禀声，正妃姜熠蔚跟前的张嬷嬷来了。

张嬷嬷端着姿态，身后小丫鬟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宫装。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行礼道：“老奴给侧妃请安。正妃娘娘惦记着明日侧妃要入宫觐见，特意命老奴将新赶制的宫装送来。娘娘说，这套是按侧妃规制精心制作的，料子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最是华贵不过。”

衣料展开的刹那，烛光下那抹刺目的正红，让乔熙诺心中瞬间明了——这是个进退两难的死局。

她指尖轻拂过冰滑的衣料，脸上却漾开明媚笑意：“姐姐真是费心了！如此贵重，妹妹受宠若惊。”随即转向锦书，语气转为忧虑：“只可惜母亲叮嘱宫中最重规矩，正红色岂是侧妃能穿？若穿了去，旁人只怕会笑话咱们六皇子府不懂规矩。”

这番话既将自己摘出“不识好歹”的范畴，又将问题拔高到维护皇子府体面的层面。

不等张嬷嬷反应，乔熙诺已利落地取出自备的石榴红宫装：“这套虽不及姐姐所赠华贵，但绝不会给殿下惹麻烦。姐姐的厚爱，妹妹心领了。”

张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准备好的说辞被堵在喉咙里，作不得。乔熙诺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利害关系，又做足了谦卑姿态，她若再坚持，反倒显得正妃娘娘不顾大局、有意陷害了。她只得干巴巴地应了声“是”，带着那套刺目的正红宫装，悻悻离去。

次日凤仪殿，继后姜念钰端坐凤位。

“起来吧，抬起头让哀家瞧瞧。”姜念钰声音温和，带着例行公事的意味，“在府中一切可还习惯？熠蔚她……作为正妃，可有关照你？”

乔熙诺抬头，脸上带着新妇应有的恭顺：“姜姐姐对妾身多有照拂，昨日还特意命嬷嬷送来宫装，关照礼仪，妾身感激不尽。”

她只字未提那宫装的颜色，只强调了姜熠蔚的“关照”与“体贴”。然而，她身上这套完全符合规制的石榴红宫装，与她那番“感激”之言放在一起，落在在场精明的宫人眼中，便构成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正妃试图刁难，但这位侧妃识大体、懂规矩，不仅巧妙化解，还顾全了正妃的颜面。

姜念钰微微颔，不再多问，赏了些东西便让她退下了。然而，乔熙诺知道，她今日的表现，尤其是那番“懂事”的言辞，已然在宫中之人眼里留下了印象，姜熠蔚若再想用类似的手段打压她，便要先掂量一下，是否会落得一个“心胸狭窄、不顾大局”的名声。这一局，乔熙诺兵不血刃，不仅安然过关，更在不动声色间，为自己在悠悠众口里赢得了一丝微妙的认可。

晌午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府，刚换上常服，沈奕宸便不期而至。

沈奕宸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踏入室内。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乔熙诺身上，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日入宫，一切可还顺利？”

“劳殿下挂心，一切顺利。皇后娘娘慈和，问了些府中寻常事，便让妾身回来了。”乔熙诺垂眸应答，姿态恭顺，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邀功，也不过于卑微。

沈奕宸微微颔，踱至窗边的紫檀木椅前坐下，指尖习惯性地轻叩扶手。“皇后素来重规矩，”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乔熙诺脸上，“你能谨守本分，衣着得体，未出半分差错，很好。”

他果然知道了送衣之事。乔熙诺品出了话中的试探。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边漾开一抹浅淡却得体的笑：“殿下过誉了。妾身既入府中，一言一行皆关乎殿下颜面，岂敢行差踏错？不过是谨记母亲教诲，恪守宫规礼法罢了。”她巧妙地将功劳推给了“母亲教诲”和“宫规”，避开了直接提及姜熠蔚，却明为了不给他惹麻烦。

沈奕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听闻昨日姜氏给你送了一套宫装？”

她适时露出惶恐：“姐姐心细，只是那颜色过于郑重，妾身不敢僭越，恐损殿下清誉。姐姐的心意，妾身是领受的。”

既点明不怀好意，又彰显识大体，最后还保全表面和谐。

“你做得对。”沈奕宸淡淡定论，“府中琐事，自行斟酌，拿捏好分寸即可。”行至门口，他驻足未回：“日后谨慎行事。”

乔熙诺垂应下。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她唇边温顺的笑意渐渐收敛。她知道她的回应，显然暂时让他满意了。他在确认她是否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在这府中立足，是否值得他继续这场“合作”。

这场“探望”实为评估。她虽又过一关，但这种每一步都被审视的感觉，让她在沉沉的夜色中，愈看清前路的艰险。

圣旨是在第三日清晨来的。彼时，乔熙诺正对镜梳妆，听闻“圣旨到”的传报，心猛地一沉，此刻突如其来的圣旨，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她匆匆更换吉服，于前院香案前恭敬跪下。姜熠蔚已立在稍前处，面色看似端肃，眼角眉梢却难掩一丝审视与冷意。沈奕宸依旧未现身，但那份无形的压力仿佛弥漫在空气里。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皇子侧妃乔氏，温婉敏慧，日前入宫觐见，礼度娴熟，皇后甚悦。朕念及日前婚仪偶生变故，虽天意弄人，然乔氏恪守妇道，安守本分，其情可悯，其行可嘉。特破例施恩，准其于五日后归宁省亲，以慰乔国公夫妇舐犊之情，彰朕体恤臣子、顾念人伦之心。另，赐宫缎十匹，东海明珠一斛，赤金点翠头面一套，紫檀木嵌玉屏风一架，以为赏赉。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庭院内落针可闻。

破例施恩！归宁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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