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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涯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沈清鸢的手指却已麻。她缓缓收回右手,琴音停了,屋内只剩下阳光流动的声音。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一碰琴弦就传来刺痛感。
她没有再继续。
昨夜连奏三轮《安神引》,真气几乎耗尽。她靠在椅背上闭眼调息,胸口起伏缓慢,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扯断裂的丝线。耳边还残留着谢无涯那句“你的真气……不够”,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听雨阁外传来脚步声,杂乱而轻快。几个孩子在院中追逐,笑声撞上回廊的柱子又弹回来。有人踢翻了水盆,哗啦一声,接着是训斥和哄笑。这些声音平日里她都能忽略,可今天格外清晰,像是直接敲在耳膜上。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角落的小七弦琴上。那是她前几日教孩子们认音阶时用的,随手放在案边,琴身有些旧了,漆面裂了几道细纹。刚才那阵喧闹中,没人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走了进来。
是个八岁的女孩,穿着素色布裙,头扎成两个歪歪的小辫。她站在琴前看了很久,才伸手碰了第一根弦。
叮——
声音很轻,但干净。
然后她坐下了,姿势并不标准,脚还够不到地面,小腿悬着晃了晃。她没看谱,也没问人,十指搭上琴弦,开始弹。
不是练习曲。
是《辨奸》。
整曲子从头到尾,一个音都没错。节奏略显生涩,可第三段结尾那个转音,她处理得极稳,尾音拖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就在那一瞬,沈清鸢察觉到了——空气中有某种东西被拨动了。
她猛地抬头。
门外站着个端茶的侍女,正低着头往这边走。那侍女忽然停下脚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如常。可沈清鸢看得清楚,她袖口紧了紧,像是藏起了什么。
这反应不对。
《辨奸》本就是靠音波扰动人心,让心虚者自露破绽。但这孩子并没有刻意运功,也没有注入真气,她只是在“弹”。
沈清鸢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你学过这曲子?”
女孩吓了一跳,手一抖,琴音戛然而止。她转过头,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得不像这个江湖里的人。
“没……没人教我。”她小声说,“我就听沈姐姐弹过一次,记住了。”
沈清鸢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盘膝坐下,闭上眼,让自己心绪归于平静。她压下所有情绪,不让一丝波动溢出体外。
“那你现在再弹一遍。”她说。
女孩点点头,重新摆好手型。琴音再起,依旧是《辨奸》。当弹到第二段中段时,沈清鸢突然在心底升起一道杀意——极细微的一缕,如同针尖划过纸背,瞬间即逝。
可孩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失误,也不是害怕。而是立刻调整了旋律,用一段柔和的过渡音将那股锐气化开。就像流水绕石,自然而然。
沈清鸢睁开了眼。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巧合。
也不是模仿。
她是真的“听见”了。
屋里安静下来。沈清鸢没说话,女孩也不敢动,两只手放在琴弦上,微微抖。
过了片刻,沈清鸢轻声问:“你刚才弹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女孩想了想,指着门外:“我好像……听到阿柳姐心里在骂人。”
“为什么?”
“因为她打翻了茶盏,怕被管事罚,所以生气。但她不敢说出来,只能憋着。”女孩说得认真,“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心里那团火就冒出来了,我一下就听到了。”
沈清鸢回头看向走廊尽头。那个叫阿柳的侍女已经走远了,背影僵硬。而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确实来自压抑的怒意与恐惧。
她转回视线,声音放得更轻:“还有呢?你还听过别的吗?”
女孩点头:“昨天有个师兄偷偷拿走了别人的玉佩,他弹琴的时候,我心里也难受,就像有根线被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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