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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停在半空,沈清鸢的指尖离琴弦只有一寸。那滴暗红的液体已经蔓延到石台底座,顺着砖缝爬行,像一条缓慢移动的线。
她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起身查看门外的情况。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捕捉到了空气里最细微的变化——门外的呼吸声不是一个人的节奏,而是十几个人同时吸气、同时吐气,整齐得不像活人。
第七弦轻轻震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她立刻察觉不对,左手覆上琴面,压住所有弦。
这些人不是来杀她的。
他们是被操控的。
沈清鸢咬破右手食指,血珠渗出,她将指尖抹过第七弦。琴弦吸了血,颜色变深了一点。这是《心弦谱》里记下的方法,只有用自身之血引音,才能穿透虚妄,听到真实的心跳。
她轻拨第一弦。
音波散开,门外那些人的身形几乎同时晃了一下。他们站得很稳,但步伐之间的距离出现了微小的错位。唯有其中一人,站在正中间,脚步纹丝不动。
那人开口了。
“清鸢,把东西放下。”
声音是云容的,可说话的人是个中年男子,身穿青袍,手里握着一把断刃。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距。
沈清鸢没答话。她右手缓缓移向第二弦,再次轻拨,这一次用了《流水》的起调。琴音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冷。
被控之人纷纷侧身,动作僵硬地调整方位,围成一个半圆。那个代云容说话的人却向前走了一步,脚落下的位置正好踩在音波最弱的节点上。
她明白了。
云容不在这里。她在别的地方,通过某种方式借这个人的嘴声,还能预判她的琴音走向。这不只是控制身体,是连感知都被同步了。
必须找到施术的核心。
沈清鸢不再试探,五指猛然扫过七弦,奏出《破阵乐》的第一个段落。杀伐之音炸开,空气都在震动。那些被控的人当场跪倒,有人抱住头,有人撞向墙壁,鲜血从耳道流下。
但他们还在动。
哪怕痛苦,他们的手依然朝着兵法卷轴伸去。
琴音无法斩断连接。对方的术太强,根子不在这群人身上。
她迅环顾密室,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有一块砖的颜色略深,表面看不出异样,但她刚才弹琴时,那里的地面轻微共振了一下。
是机关。
她刚要起身,头顶瓦片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地无声,披风带起一阵尘灰。
墨九。
他面具上有裂痕,左肩的衣服被撕开,伤口还在渗血。他看了沈清鸢一眼,又看向那群挣扎着爬起的人,眼神一沉。
沈清鸢抬手指向墙角那块砖。
墨九立刻会意,抽出双链流星锤,一步跨到墙边。他没有立刻砸,而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片刻后,他点头,退后两步,抡起铁锤狠狠砸下。
第一锤落下,墙体晃动,灰尘簌簌掉落。
第二锤,砖缝崩裂。
第三锤,整面墙塌了半边,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有微弱的光透上来。
沈清鸢抓起琴,另一只手将兵法卷轴塞进怀里。她看了墨九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冲入地道。
阶梯狭窄,仅容一人通行。越往下,空气越闷,还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两侧墙上嵌着铜灯,火光不稳定,忽明忽暗。
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一间更大的密室。中央是一座青铜祭台,形状像一朵展开的云。七十二名武林人士被固定在墙边的石槽里,每人太阳穴都插着一根银丝,银丝连向祭台上方。
云容就坐在那里。
她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暗红长裙铺满整个高台,裙摆上的云纹竟然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的一样。她头顶悬浮着一块残缺的玉符,泛着幽光。
沈清鸢认得那东西。
是天机卷的一部分。
她刚靠近,云容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不见了,眼里全是旋转的符文,像水涡一样不断流转。
“你来了。”她的声音不再是通过别人传出,而是直接在密室中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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