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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傻,真的。”萩原研二用这句话作为开头,他看起来双目无神愁眉苦脸,明明是未至三十代的年轻人,看起来却像是被职场毒打了近十年的失意社畜,“我只知道纽约时报会报道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超级英雄,深夜怪谈里会提及在路上游荡的恐怖幽灵,但这并不影响我成为唯物主义者。”
“身为公职人员,我相信科学,自认为百毒不侵,但现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他长吁短叹,“前辈,我现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书店里的气氛很适合交谈,这个时间段暂时没有客人到访,安井纯一索性挂上了停止营业的标识,试图给后辈创造一个安静的、没有压力的谈话环境。平心而论,他极少见到露出一副挫败模样的萩原研二,这群从鬼冢班走出来的后辈拥有着最为张扬的姿态,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连鲜艳的尾羽都被揪成了鸡毛掸子。
“活下来就很好了。”安井纯一最近在学习制作咖啡,店里的咖啡师被他放了假,对方教会了他一些咖啡的基础做法,至少现在可以做一杯冰美式,让咖啡因唤回萩原的理智,“所以是咒术师的功劳吗?”
关于其中的内情,安井知道一些,却了解得不算太多,萩原之前所执行的任务太过高调,甚至惊动了当地的电视台和官方媒体。彼时他还有些担忧,直至对方来到咖啡馆,才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萩原研二毕业后进了爆破班,作为新人来说,他的业务能力超出了水平线以上,入职后短短几个月就被频繁委以重任。大概是因为社会压力太大,日本境内的爆炸犯频繁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让相关人员十分头疼,萩原在一个月内出动了足足四次,平均算起来辖区每周都会有一起爆炸案件。
是每日都要感慨一句:世界真核平,程度呢。
而在最近的任务中,发生的事件直接导致了萩原研二世界观的崩塌。起初仅仅是寻常的拆弹,不知隐藏在何处的炸弹犯太过狡猾,让并没有穿防爆服的他险些被炸弹夺去生命,彼时犯人隐藏在距离拆弹地点不远的人群中,恶意生成了咒灵,被咒术高专派来的咒术师及时发现。萩原在恢复了倒计时的炸弹面前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下一刻却被拥有浅金色短发的年轻人扛起来从高楼的窗口处一跃而下。
“……我想我再也不会蹦极了,”说到这个,萩原心有余悸,“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吧,仅仅几秒钟,一场足以称得上是恐怖袭击的恶性事件就消弭于无形,完全没有办法想象。”
难得是咒术高专的特技咒术师五条悟与他的学弟七海建人一起行动,五条当机立断布下了「帐」来隔绝普通人窥伺的视线,并在第一时间将即将爆炸的炸弹塞到咒灵嘴里,用咒术将其炸成了烟花。而七海建人负责救助差点被杀掉的萩原,在路过时顺手敲晕了还在等待一场盛大爆炸的嫌疑犯。
两位咒术师很有效率,也很帅气,五条悟甚至学会了当场布置‘帐’来最大限度地减少影响,他甚至学会了低调。
当然差点被高空坠落吓到失语的萩原研二可能不这么想。
“结局是happyending就可以,其他方面无需太过在意,”早就跟咒术界产生了千丝万缕联系并且说起英语时一点儿日式口音都没有的安井纯一君露出了神圣度百分之百的笑容,“那么祝你大难不死……说起来,”他指了指萩原的脸颊,“是在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吗?”
萩原闻言捂住腮帮子,表情不忿中又带来几分心虚:“是被救下之后被小阵平打了一顿……完全不给我面子啊,那家伙。”
“唔……”安井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也只能说你活该了,研二君。”
“如此不顾自己的安危甚至不肯认真做好防护措施——我们暂且不去讨论那种情况下穿上防爆服是否有用,”他打断了萩原研二的未竟之语,“连态度都不端正的你真的有资格成为别人的拯救者吗?”
从职业组退出后的安井纯一在后辈们眼中向来是平易近人到甚至有些温吞的地步,大家没有见过他露出负面情绪的模样,就算是最艰难的时候,这位前辈都是在微笑的。萩原研二也是第一次直面这位前辈的怒火,安井纯一并没有大喊大叫,更没有激动到有什么外露的情绪,他只是收回了些许笑意,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位似乎仍旧不知道悔改的后辈,仅仅这样,就让人噤若寒蝉。
二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冷凝,这时萩原研二才恍惚地察觉到,都认为安井前辈长了一双天生的笑眼,但此时此刻就这样望过去,他只能感受到锐利如刀锋一样的刺骨寒意。
收回了发散的思维后,萩原缩了缩脖子,决定在对方责备出声之前先认错:“前辈,非常抱歉!我完全、完全得到教训了,更别说在这次事件过后,上司把我调出了爆破班,所以现在的萩原君我啊……是待业状态。”
年轻人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将与死亡近距离接触的阴影也随之吐出。明明刚刚还在抱怨一言不合就冲过来暴打他的小伙伴,但语气中可没有一丝负面的意味。
不如说被人关心的时候,也会产生一种非常幸福的感觉,那是名为友谊的宝贵财富,值得珍藏一生。
萩原研二没有说的是,顶头上司已经决定让他加入独立于警视厅之外的所谓‘特殊对策部门’,并且在私下里提醒他要做好准备。该部门专注于非常规事件的记录和处理,成员都是像他这样跟超自然势力打过交道的前警察。
有关这点,萩原研二并不打算说出口,他不希望前辈替他担心……当然,这次的拆弹任务是意外。
“所以说我暂时会拥有一段很长的假期,”萩原叹气,“伊达班长似乎要被调去刑事部了,比起来,我还真是丢人。”
“所以说啊,不要让大家担心了。”
安井纯一原本的面目可不算什么好人,在他看来,萩原研二仅仅靠着那点儿和年轻人有关的自信就无视任何危险冲上前去,对于向来习惯谋定而后动的他来说显得极为冲动和……愚蠢。只不过表面上的安井君还是位好好先生,如此,安慰后辈的重任自然责无旁贷。
“活下去才会有无数种可能,萩原君,请务必谨记这一点。”
临告别时,安井纯一这样对萩原说。说这话的时候,他就坐在木制的吧台后,安静地注视着后辈远去的背影,而萩原就这样潇洒地摆了摆手,大踏步地从阴影走向阳光之下。
“这很令人欣慰吧。”后来安井纯一找机会跟琴酒通了电话,“后辈阴差阳错之下远离了死亡的威胁,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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