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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散尽,潍水畔的土路便响起了车轮滚动与脚步声交织的声响。王老实领着五个王家庄的青壮,推着一辆载着粗粮的木车,早早来到了李家村村口。木车旁的竹竿上,挂着两匹粗布,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晃动,那是王家庄为结盟准备的薄礼,更是一份实打实的诚意。
沈砚早已在村口等候,胸口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虽仍不能做剧烈动作,却已能正常行走。他身着干净的粗布短打,腰间别着长刀,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丝毫昨日血战的疲惫,唯有沉静的坚定。李大海与赵老丈站在他身侧,身后是十几个手持兵器的李家村青壮,既是护卫,也是李家村的底气。
“沈小兄弟,赵老丈,大海兄弟。”王老实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爽朗的笑,“陈家村和刘家村的里正已经在两村交界的老磨盘处等着了,我们早些过去,也好把结盟的事定下来。”
“辛苦王里正了。”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王家庄的青壮,个个腰杆挺直,手中握着磨尖的渔叉,眼中透着期待,显然王家庄上下,都对这次结盟寄予厚望。
几人不再耽搁,沈砚与李大海、赵老丈坐上王家庄的木车,青壮们步行跟随,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老磨盘的方向走去。晨雾中,沿途的盐碱地与芦苇丛若隐若现,偶尔能看到早起的渔民,划着小船在潍水之上捕鱼,见他们一行人路过,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却也只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乱世之中,村落间的往来本就稀少,这般规模的队伍出行,自然引人注意。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老磨盘。那是一处荒废的碾坊,巨大的石磨盘被弃在空地上,磨盘旁的老柳树早已枝繁叶茂,树下坐着两个身着粗布衣衫的老者,身旁站着十几个精壮汉子,正是陈家村的里正陈守义与刘家村的里正刘长河。
陈守义年近六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眼神却很锐利,一看便是个心思缜密的老人;刘长河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性格爽朗,见沈砚一行人走来,率先站起身,大步迎了上来。
“这位便是沈小兄弟吧?果然英雄出少年!”刘长河声音洪亮,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力道不小,“昨日听闻你领着李家村的乡亲,打退了张家的爪牙,俺刘长河佩服得五体投地!俺们刘家村的人,早就想跟张家拼了,只是缺个领头的,今日见了沈小兄弟,俺心里踏实了!”
沈砚微微侧身,避开刘长河的手掌,并非刻意疏远,而是胸口的伤口经不起大力触碰。他对着刘长河与陈守义拱手行礼,语气沉稳“两位里正客气了,沈砚只是个外来者,蒙李家村乡亲不弃,才敢与张家抗衡。如今张家欺压百姓,四村皆受其害,唯有结盟,才能自保,这是大势所趋,也是民心所向。”
陈守义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砚,缓缓开口“沈小兄弟说得在理,只是结盟并非小事,关乎四村百余户百姓的性命安危。俺想知道,结盟之后,四村该如何相处?物资如何分配?若是张家派大军来犯,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陈守义的话,问到了关键之处,也是刘长河与王老实心中最关心的问题。结盟不是一句空话,需要实实在在的规矩与对策,否则终究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沈砚早有准备,走到老磨盘旁,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将四村的位置一一标注,又沉声道“结盟之后,四村结为兄弟之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其一,物资分配按人口均分,制盐、捕鱼的收益,四村统一核算,扣除备战所需,其余均分给每户百姓;其二,护村队合并为联防队,由四村各推一人组成议事堂,掌管决策,日常操练由我负责,战时推选主帅统一指挥;其三,制盐的手艺由赵老丈统一传授给四村百姓,扩大制盐规模,用盐换取粮食、铁器、金疮药等物资,积累战备;其四,加固各村防御,打通四村间的道路,设立哨卡,一旦发现张家来犯,以烟火为号,四村联防队互相支援。”
沈砚的话条理清晰,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既兼顾了公平,又考虑到了实际的备战需求,更重要的是,他将权力分散到议事堂,而非独断专行,这让陈守义三人心中的顾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沈小兄弟考虑得周全,俺陈家村同意结盟!”陈守义率先表态,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唯有如此,四村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对抗张家。”
“俺刘家村也同意!”刘长河大手一挥,朗声道,“沈小兄弟怎么说,俺们就怎么做,绝无二话!”
“王家庄自然也同意!”王老实笑着附和。
四村里正达成一致,磨盘旁的青壮们也纷纷欢呼起来,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四村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了并肩作战的兄弟,对抗张家,也有了更大的底气。
陈守义让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酒水,倒在四个粗瓷碗中,递给沈砚与另外两位里正“今日,俺们四村在此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之村,同心协力,共抗张家,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四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水入喉,辛辣却滚烫,如同四村百姓心中燃起的火焰。
;结盟仪式简单却庄重,在老柳树下,在晨雾中,四村的命运,从此紧紧绑在了一起。
结盟之后,众人又商议了许久,敲定了联防队的编制、操练的时间、制盐的分工等细节。陈守义提议,由沈砚担任联防队的总教习,负责日常操练与战术指导,四村皆无异议,这是对沈砚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他的信任。
待一切商议妥当,已是日头高照,晨雾散尽。四村里正各自返回村中,传达结盟的消息,组织村民学习制盐手艺,挑选青壮加入联防队。沈砚与李大海、赵老丈则返回李家村,开始着手整合联防队,制定操练计划。
回到李家村时,村里早已炸开了锅。四村结盟的消息传来,村民们个个欢欣鼓舞,原本因张家威胁而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赵老丈刚回到村西头的茅屋,便被王家庄派来的十几个妇人围住,请教制盐的手艺,赵老丈也不藏私,耐心地讲解着淋卤、煮盐的技巧,手把手地教她们操作。
晒谷场上,李大海正领着李家村的青壮,清点着四村送来的兵器与物资。长刀、棍棒、渔叉堆了满满一地,粗粮、布匹、草药也分门别类地放好,看着这些物资,李大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沈小兄弟,如今四村结盟,物资充足,联防队的人数也有六十多人,就算张家再来,我们也有一战之力了。”
沈砚走到兵器堆旁,捡起一把长刀,掂量了一下,刀刃虽钝,却还算结实。他沉声道“兵器虽多,却大多简陋,长刀需要开刃,渔叉需要加固,还要制作些弓箭、投石机,增强远程攻击能力。操练也不能松懈,联防队的青壮来自四村,彼此互不熟悉,首先要练的是配合,其次才是单兵作战能力。”
说着,沈砚将六十多个青壮召集起来,按身高与力气分成六队,每队十余人,分别由四村推举的队长带领,先从最基础的队列与配合练起。沈砚站在晒谷场中央,喊着口令,纠正着青壮们的动作,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晒谷场。
青壮们个个精神抖擞,认真操练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却没有一人偷懒。他们知道,此刻的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守护自己的亲人。
接下来的几日,李家村乃至四村,都陷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赵老丈领着四村的妇人,在滩涂上开辟了十多个盐场,制盐的规模越来越大,每日煮出的粗盐多达数百斤;男人们则一边操练,一边制作兵器、加固防御,四村间的道路被打通,哨卡也设立完毕,烟火信号的规矩也传遍了四村;沈砚则每日奔波于四村之间,指导联防队的操练,制定战术,忙得脚不沾地。
短短数日,四村的面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联防队的青壮们渐渐熟悉了彼此,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单兵作战能力也有了明显的提升;盐场的产量节节攀升,四村用盐与附近的村落交换了大量的粮食、铁器与草药,战备物资越来越充足;各村的防御也得到了加固,土坯墙加高加厚,壕沟里插上了削尖的木棍,村口的哨卡日夜有人值守,戒备森严。
这一日,沈砚正在李家村的晒谷场指导联防队操练近身搏杀,李大海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喜色“沈小兄弟,好消息!青州城的一个商人派来了伙计,想要收购我们的粗盐,价格比张家给出的高了三成!”
沈砚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青州城的商人主动来收购盐,这意味着他们的盐,终于走出了潍水畔,打开了销路。更重要的是,这说明张家对盐场的垄断,已经出现了裂痕。
“快请伙计过来。”沈砚沉声说道。
片刻后,一个身着绸缎衣衫的年轻伙计跟着李大海走来,伙计看起来二十多岁,举止得体,见到沈砚,连忙拱手行礼“小人是青州城周记商行的伙计周安,奉掌柜之命,前来与贵村商议盐货交易之事。听闻贵村的粗盐品质上乘,我家掌柜愿意以每斤十文钱的价格收购,若是长期合作,价格还能再谈。”
十文钱一斤,比张家给出的七文钱高出了三成,而且是长期合作,这无疑是一笔好买卖。沈砚心中清楚,周记商行敢绕过张家,收购他们的盐,定然是有所依仗,或许是与张家有隙,或许是看中了盐的利润,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打破张家盐垄断的绝佳机会。
“周伙计客气了。”沈砚淡淡道,“我村的粗盐品质,自然不会让周掌柜失望。只是张家把持着青州的盐路,周伙计收购我村的盐,就不怕张家找麻烦吗?”
周安闻言,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张家虽势大,却也不能一手遮天。我周记商行在青州城经营多年,也有自己的门路,张家还不敢轻易招惹我们。况且,贵村的盐品质好,价格公道,若是能长期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
沈砚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决定“好,我答应与周记商行合作。每日供应粗盐两百斤,每斤十文钱,货到付款。若是周掌柜满意,后续可增加供应量。”
“合作愉快!”周安脸上露出喜色,连忙拱手,“小人今日便先拉走两百斤盐,回去复命,明日便带着银两与车辆再来。”
沈砚让李大海去盐场取盐,又让
;人备了茶水,招待周安。闲聊中,沈砚从周安口中得知,青州城的士族并非铁板一块,张家与林家素有间隙,周记商行便是背靠林家,难怪敢公然与张家作对,收购他们的盐。
沈砚心中暗暗记下,青州四大士族,张家与林家不和,这便是他可以利用的契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与林家搭上关系,或许能在与张家的对抗中,多一份助力。
午后,周安拉着两百斤粗盐,满意地离开了李家村。看着远去的马车,李大海激动地说道“沈小兄弟,我们的盐终于能卖出去了!而且价格还这么高,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攒下一大笔银两,购置更多的兵器与物资,就算张家来犯,我们也不怕了!”
沈砚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这只是盐路的开始。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打破张家的盐垄断,还要让我们的盐,走进青州城的大街小巷,甚至销往其他郡县。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真正在青州立足,才能守护好四村的百姓。”
阳光洒在晒谷场上,照在沈砚挺拔的身影上,也照在四村百姓充满希望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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