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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江充的人!这一点在长安虽然是秘密,但也不是没人知道。
太子和皇后刚刚以雷霆手段清剿了江充党羽,自己这个时候去长安传诏,召太子来甘泉宫?万一被发觉,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太子若真无反心,肯来甘泉宫,那自己作为江充余孽,必然被太子和皇后清算,死路一条!
太子若真有反心,不肯来,甚至一怒之下杀了自己这个皇帝使者,那更是立刻毙命!
横竖都是死!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王弼。他捧着那沉重的符节和皇帝手诏,感觉如同捧着催命符。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去送死!
一个极其险恶、却能让他有一线生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必须让陛下坚信太子已经造反!必须让陛下立刻发兵攻打长安!
只有双方彻底撕破脸,爆发大战,自己作为陛下派出的、带回“太子抗旨”消息的使者,才能有价值,才能活下来!甚至可能因“忠勇”而得到陛下的赏识!
对!一不做,二不休!
王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仔细收好符节和诏书,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向霍光及皇帝辞行后,带着几名随从,骑上快马,朝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他并未直接进入长安城。在距离长安尚有数十里的一处驿馆,王弼停了下来。他命令随从在驿馆等候,自己则带着符节和诏书,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根本就没打算去见太子!
他在野外焦急地等待了大约半日,计算着足够往返长安的时间后,猛地一咬牙,用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了几道口子,又撕扯烂自己的官袍,弄得狼狈不堪,仿佛经历了殊死搏斗一般。
然后,他翻身上马,脸上换上一副惊魂未定、悲愤欲绝的表情,朝着甘泉宫方向疯狂打马狂奔!
一路冲回甘泉宫,王弼几乎是滚下马背,连滚带爬地冲进行宫,扑倒在刘彻面前,声泪俱下,演技逼真至极: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太子...太子他反了!他真的反了啊!”他举起那根本没被打开过的皇帝诏书和符节,痛哭流涕,
“臣奉陛下旨意,抵达长安城门,宣示陛下诏令,命太子前来见驾。岂料。。。岂料太子党羽不仅拒不开门,反而怒斥陛下昏庸,听信谗言!”
他喘着粗气,继续编造:“他们...他们还放箭射杀臣的随从!臣拼死抵抗,侥幸才带着陛下诏书和符节突围出来!
陛下!太子拒不奉诏,悍然攻击天使,其反叛之心,已昭然若揭!
长安...长安已非陛下之长安,已成太子叛军之巢穴矣!陛下若再不发兵,恐悔之晚矣!”
王弼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将一副忠臣冒死回报惊天噩耗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刘彻看着王弼那“狼狈”的样子、听着那“字字血泪”的控诉,尤其是听到太子竟敢“拒不奉诏”、“攻击天使”,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被彻底点燃,转化为滔天怒火!
“逆子!安敢如此!”刘彻猛地站起,因愤怒和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朕给了他机会!他竟如此回报于朕!果然是包藏祸心,勾结妖人,妄图篡逆!”
霍光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他觉得王弼的话太过戏剧化,且漏洞不少,急忙劝谏:“陛下!此事恐有蹊跷!王弼一人之言,不足为凭!是否再派...”
“还要派谁去送死吗?!”刘彻厉声打断霍光,眼中尽是冰冷的杀意和彻底的失望,“事实俱在,符节诏书在此,使者伤痕在此,还有何可疑?!霍光,莫非你也要袒护那逆子不成?!”
霍光心中一凛,知道皇帝已彻底信了王弼的谗言,再多说恐引火烧身,只得躬身道:“臣不敢。”
“传朕旨意!”刘彻不再犹豫,声音如同冰碴,带着彻底的决绝,“三辅各营兵马,即刻向长安进发!丞相刘屈氂,统筹粮草,督办军务,平定叛乱,捉拿逆子刘据及其党羽,碎尸万段!”
“再传令各地,太子刘据,大逆不道,罪不容诛,废其太子之位!天下共击之!”
甘泉宫发出的两道旨意,如同两道催命符,分别飞向了不同的方向,在已然波澜骤起的大汉朝堂上激起了更深沉的巨浪。
一道旨意送到了丞相刘屈氂手中,他展开绢帛,只看了几行,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一抖,险些将诏书掉落在地。
“太子...谋反?发兵平叛?废太子?”刘屈氂喃喃自语,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与太子刘据虽无深交,但也深知太子素来温仁,绝非暴戾谋逆之人。
江充构陷之事,他早有耳闻,本以为太子澄清冤屈后此事便了,万万没想到竟会发展到兵戎相见、废黜储君的地步!
“陛下…陛下这是受了何等蒙蔽啊!”刘屈氂心中哀叹。
他几乎可以肯定,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或是小
;人作祟。
然而,圣旨上那冰冷的字眼和皇帝的玺印做不得假。作为丞相,他深知君命如山,尤其是在这种“谋逆”大案上,稍有迟疑便可能被归为同党。
“唉!”刘屈氂长叹一声,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忧虑,“太子仁厚,岂会行此大逆?然圣意已决,雷霆之下,焉有完卵?这大汉江山,经此一劫,不知又要动荡几时...”
他不敢再深想,只能压下心中的万千疑虑和不安,硬着头皮开始执行皇帝的旨意:调度粮草,协调各路军马,为一场他内心极不情愿发生的“平叛”之战做准备。
每一步,都感觉沉重无比。
另一道宣布废黜太子、天下共讨的旨意,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长安,公然张贴,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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