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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放下筷子:“你想听实话?”
“想。”
“雷霆手段,干净利落,”萧绝说,“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没留后患。很好。”
承宇松了口气:“儿臣就怕就怕杀得太多,留下骂名。”
“该杀的时候就得杀,”萧绝看着他,“你是皇帝,不是菩萨。菩萨普度众生,皇帝要守护江山。有时候,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可每次说,心里都沉甸甸的。他希望儿子明白这个道理,又不希望儿子真的变得和他一样,手上沾太多血。
承宇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儿臣明白了。”
“不过,”萧绝话锋一转,“杀完之后,得善后。那些被杀官员的家眷,要安置好;那些受牵连的无辜之人,要安抚好。不能让人心寒,不能让百姓觉得,朝廷无情。”
“儿臣已经在做了,”承宇说,“家眷都给了抚恤,无辜的都放了,还给了补偿。涉案的盐工,儿臣下旨免了他们三年的盐税。”
萧绝点点头:“这就对了。治国啊,不能光靠杀,还得靠养。杀人立威,养人得心。”
早膳用完,承宇要去批奏折。萧绝说想去御花园走走,承宇就让萨仁陪着。其实萧绝不想让人陪,可看着儿子担心的眼神,还是答应了。
御花园还是老样子。六月了,花都开得热闹,红的紫的黄的,挤挤挨挨的,看得人眼晕。萨仁扶着萧绝,慢慢走。走到荷花池边,萧绝停下,看着池子里的荷花。
荷花还没开,只有些花苞,尖尖的,粉粉的,在绿叶间藏着。
“母后最喜欢荷花了。”萨仁轻声说。
“是啊,”萧绝说,“她说荷花干净,出淤泥而不染。可这宫里这宫里哪有什么干净的地方?都是淤泥,都是浑水。”
萨仁没接话。她知道,父皇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走了一会儿,在亭子里坐下。有宫女端来茶点,萧绝没动,只是看着远处的假山,看着假山上的亭台楼阁。那些建筑,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都能画出来。
“萨仁,”他忽然问,“宇儿当皇帝这些日子,最难的是什么?”
萨仁想了想:“最难的是是学着狠心吧。您知道的,宇哥他心软,见不得人受苦。可当皇帝,有时候就得狠心,就得做那些那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比如?”
“比如处置那些贪官,”萨仁的声音低了下去,“第一批抓的人里,有个是宇哥当年的启蒙老师。那人教过宇哥读书,字写得极好,宇哥小时候可崇拜他了。可查出来,他贪了五十万两银子,还害死过人命。”
萧绝心里一紧:“宇儿怎么处置的?”
“按律当斩,”萨仁说,“宇哥纠结了好几天,夜里都睡不着。最后最后还是批了斩立决。批完那天,他在乾清宫坐了一夜,一句话也不说。”
萧绝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场景——他的儿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那份批红的奏折,心里该有多煎熬。
“那后来呢?”
“后来那位老师的家眷来求情,跪在宫门外哭。”萨仁的声音有些哽咽,“宇哥没见,可让人送去了五百两银子,还安排他儿子进了国子监读书。他说他说老师有罪,可孩子无辜,该给条活路。”
萧绝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阳光很好,照得御花园明晃晃的,可他觉得心里冷。
这就是当皇帝的代价。你得亲手斩断那些温情,那些旧谊,那些属于“人”的部分。最后剩下的,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孤零零的“皇帝”。
“父皇,”萨仁忽然跪下了,“儿臣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绝看着她:“说吧。”
“您您能不能多陪陪宇哥?”萨仁抬起头,眼圈红了,“他太累了,心里也太苦了。有些话,他不能跟朝臣说,不能跟下人说,甚至不能跟我说——怕我担心。可他需要人说,需要有人听听,需要有人告诉他告诉他做得对,或者做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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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您退位了,该享福了。可可宇哥他,他需要您。不是需要您帮他处理朝政,是需要您坐在那儿,让他知道,他还有个父亲,还有个能依靠的人。”
萧绝沉默了。他看着萨仁,看着这个儿媳——她从小在草原长大,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可今天这些话,说得小心翼翼,说得字字带泪。
“起来吧,”他说,“朕知道了。”
萨仁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萧绝站起身,说:“回去吧,朕累了。”
回到宁寿宫,萧绝真的累了。不是身累,是心累。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萨仁的话,全是承宇批斩立决时孤独的样子。
午膳他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汤。下午,陈将军说承轩来了,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吧。”
承轩进来时,手里提着个食盒:“父皇,儿臣从宫外带了点心,您尝尝?”
食盒打开,是豌豆黄,做得精致,黄澄澄的,看着就有食欲。
“哪家的?”萧绝问。
“老李记的,您以前最爱吃的那家。”承轩笑着说,“儿臣今儿出宫办事,特意绕路去买的。还热乎着呢。”
萧绝尝了一块,味道没变,还是那个味儿。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他说,“你也吃。”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吃点心,喝茶。承轩说了些宫外的见闻——哪条街新开了铺子,哪家酒楼的菜好吃,哪处的戏班子唱得好说的都是些琐碎事,可萧绝听着,觉得心里松快了些。
“轩儿,”他忽然问,“你觉得你大哥,当皇帝当得开心吗?”
承轩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开心。但但也不是不开心,就是就是很累。儿臣有时候去看他,他都在批奏折,批到深夜。劝他歇歇,他说歇不了,这么多事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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