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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面前的的少年今日着了一身黑色劲装,黑发高高束起,手上的重剑吊儿郎当的扛在肩上,嘴里还叼着刚刚从糖人摊子顺手拿来的一串糖人,他将那小糖人的脑袋“咔嚓”一口咬碎,吓得张朝立刻向後蹭。
言清漓站在馥容庄的三楼窗前,看着那打人的少年又是一怔。
文心在旁笑道:“果然还得以恶制恶,漓姑娘,那是武英侯府的小公子——裴凌,人送外号盛京小霸王。听说他幼时是于匪窝中长大的,一身匪气,成日打架斗殴,上打皇子皇亲,下打平头百姓,除了当今圣上,这盛京中大概就没他不敢惹的人,如今他在京师卫任了个小统领之职,专管这盛京城的治安。”
言清漓目不转睛的瞧着那少年,未说话。
她怎会不知呢?她知道的,大概比文心还多。
毕竟裴凌是武英侯裴伯晟的嫡孙,裴澈的亲侄子啊。
武英侯裴伯晟有两位嫡子,分别是嫡长子裴渝和嫡次子裴澈,兄弟俩足足相差了十一岁。原本武英侯府的世子是长子裴渝,十八年前,裴渝的世子妃带着刚出生不久的裴凌去庙里上香,途中被一群悍匪劫了。
那群悍匪其实是一群义匪,他们见世子妃的车队华贵,便想着劫富济贫,没想真的要那些女人孩子的性命,可当时世子妃太过惊慌,一不小心坠下马车殒命身亡,那悍匪头目过意不去,便将裴凌带走当成自己的儿子来抚养了。
直到裴凌十岁那年,裴澈带兵去剿匪,才意外发现了挂着武英侯府传家宝玉的裴凌,那时裴凌已活脱脱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土匪。後来裴澈便将裴凌带回盛京认祖归宗,不过可惜的是,那时裴渝世子早就战死在沙场多年了。
言清漓记得,裴凌小时候便是这般目中无人的火爆脾气,他刚被接回武英侯府时,日日追着裴澈向他挑战,每每被教育了一顿後便会气鼓鼓的跑开,次日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见过那小可怜躲起来偷偷踢树根的样子,还大发善心的安慰过几次,结果次次被那才到她胸口的小毛头好心当成驴肝肺,张牙舞爪的凶她一凶,威胁她若是敢再废话就将她捉回去当压寨夫人。
原来一晃,都这麽多年了。
“燕丶燕召兄……有丶有话好好说……”张朝见那双黑靴子一步步向他逼近,彻底怂了,讨好般的呲牙一乐,得,这一出更像蛤蟆了。
裴凌扯起张朝的衣领,单脚踩在石狮子上,无比嫌弃的说道:“谁是你燕召兄?我问你,昨日可是你在背後骂小爷是臭土匪的野种了?”
“没没没……没有!误会,都是误会!”张朝连连摆手,心里却将昨日那几个酒友痛骂了个狗血淋头,奶奶的,竟然出卖他!
裴凌“呸”的一口将那糖人签子吐掉,肩上的重剑在他手中轻飘飘的甩了个花样,“砰”的一声扎在了张朝的裤裆中间。
张朝闭着眼“嗷”的一声惨叫,霎时感觉裤裆一热,可他喊完了却发现好像不疼,低头一看,那柄漆黑重剑扎在了他裤裆前面一寸,而他之所以感觉到热,是因为自己吓尿了。
周遭围观的路人轰然大笑,纷纷为裴凌叫好。
纵然这小霸王平日也是凶神恶煞,但至少不会随意欺负人,对无辜的平头百姓和女人最多只是凶上一凶,没见过他真的出手痛打弱者。且他担任了这京师卫统领後,反倒好些地痞流氓忌惮他的“恶名”,不敢再惹事生非了。
“都笑嘛子笑!笑嘛子笑!赶紧滚滚滚!”裴凌带来的两个跟班也穿着与他同样的黑色劲装,是京师卫的统一制服,可那两个跟班却比裴凌看上去还要年长几岁,满脸横肉,有一个耳根处还有一道疤,匪气十足。
另外一个耳根没疤跟班王甲凑到裴凌跟前:“少当……”见裴凌睨了他一眼,赶忙改口:“统领!”
王甲小声与裴凌道:“统领,这癞蛤蟆再打就废了,差不多得了,回头惹了麻烦,你小叔又要训你了。”
裴凌朝地上豁牙子肿眼泡的张朝瞥了一眼,张朝立即抖了三抖,不过他此时仿佛也缓回了一口气儿,开光一般的想起自己老爹是工部侍郎,立马气势单薄的一昂头,哆哆嗦嗦说道:“裴丶裴燕召,你等着!我定要让我爹狠狠参你一本!”
裴凌挠挠耳朵,一歪头:“什麽?你管我叫爹?”
张朝怒道:“谁管你叫爹了!”
裴凌将那杀气腾腾的重剑又向张朝的命根子挪近一些,顽劣一笑:“乖儿子,叫声爹,爹今日就饶了你。”
张朝的老子可是当今工部侍郎,虽与武英侯府的地位比不了,但好歹也是堂堂四品大员。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张朝还是懂的,在这点上他表现出了异常的硬气,说什麽也不肯叫裴凌“爹”。
可当裴凌让两个跟班当街扒了他的裤子,还威胁要砍掉他命根子时,张朝立刻就屈服了,当场悲痛欲绝的连喊了好几声“爹”。
一辆马车突然缓缓从旁边的巷子中驶出,停在了这一闹剧的旁边。
“燕召,莫要做的太过分了。”
那马车通身黑漆楠木,造型典雅,坠着景泰蓝珠帘,门头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裴。而隔着帘子,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坐着的是个女子,那女子声音轻轻柔柔,只闻其声丶不见其人。
裴凌身後的两个跟班见到这马车後,当即站的笔直,纷纷低下头去。
裴凌听到那声音後,脸上的笑意也卡在那,渐渐散去,他扛着剑起身,瞥了那马车一眼,丢下一句“切,没意思”,就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马车上的女子幽幽叹了口气,对地上屈辱而哭的张朝隔着帘子道:“燕召年纪小,还望张公子勿怪,隔日我武英侯府定当登门道歉。”语毕,她又吩咐外面的车夫:“去将张公子送回府吧。”
这女子全程坐于马车中没有露面,可身在三楼的言清漓在听到她的声音後,仍是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即便已经过去了六年,也如刀刻斧凿般的让她深深印在了骨子里。
她看着那辆走远了的马车,浑身血液骤凉,手指忍不住发抖,眼里弥漫出滔天恨意。她恨不得立刻冲下楼去,将那马车上的女人拉出来,抽她的筋!剥她的皮!断她的骨!
苏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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