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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着粗重的喘息和断续的呼喊:“快!西哨所……出事了!”
霍安脚下一顿,风正往他脖子里钻,吹得衣领啪啪拍肩。药童丙也站住了,手还半抬着,像是刚想捂耳朵避风,却被那声音钉在原地。
一个士兵连滚带爬从山道拐角冲出来,披风裂了一半挂在肩上,脸上蹭着泥灰,嘴里喷着白气:“霍大夫!快!队长……倒了!就在北岭坡下,离岗亭还有半里,我们背不动他!”
霍安眉头一跳,立刻反身就走:“带路。”
“可这风……”药童丙哆嗦着指天。
“人比风金贵。”霍安边走边从腰间解下药葫芦,拧开塞子闻了闻,又塞回去,“再说,我这会儿要是停下等天晴,明天就得有人给我立碑,上头写‘此地埋一怕冷不敢救人的庸医’。”
士兵一边抹脸一边喘:“不是冷……是累。我们仨轮换背着队长跑回来,腿都软了。他……他本来去查夜防,说发现雪地有异动,结果……走到半路突然栽倒,喊都喊不醒。”
霍安脚步没停:“服过‘暖身汤’没有?”
“喝了!昨儿晚上一人一盅,队长还多喝半碗,说今早要巡远线,得顶得住。”
“那就是用了。”霍安低声道,“问题不在寒,在力竭之后的虚脱。”
药童丙小跑跟上:“会不会是药劲太猛,把人烧空了?”
“你当我是炼丹炸炉的道士?”霍安斜他一眼,“那是补阳气,不是抽魂魄。再说了,药量我亲手控,附子炮制过,桂枝不过三钱——你放心,要真能喝出事来,我现在早就变成一堆冒烟的骨头渣了。”
药童丙闭嘴,默默加快脚步。
一行人沿山脊疾行,风刮得睁不开眼。越往高处,雪越厚,脚印早已被新雪盖住,全靠士兵记忆中的路线摸索。半柱香后,终于在一处背风坡下看见两个兵蜷缩着守一人,正是西哨所队长。
那人仰躺在雪窝里,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霍安蹲下,伸手探他颈侧,脉象细弱如游丝,但未断。
“还没凉。”霍安松口气,“抬起来,别在这儿等结冰。”
“可我们真没力气了。”一个兵瘫坐在地,“来回一趟,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霍安环视一圈,四个人,加上他自己,五具身子扛一个昏迷的,山路又陡又滑,确实难办。
他低头看那队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递到队长鼻下晃了晃。那人猛地吸气,呛咳两声,眼皮颤了颤。
“反应还在。”霍安收瓶,“说明不是中毒,也不是心疾,是耗尽了。”
药童丙搓着手问:“那……咋办?背不动啊。”
霍安盯着地上残留的脚印,又看看远处哨所方向,忽然道:“你们几个,把队长衣服裹紧,别让他失温。我回去取东西。”
“您不去搬救兵?”士兵愣住。
“救兵太远,等他们来,这人已经成冰雕了。”霍安起身拍雪,“我要的是药,不是人。”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还快。
药童丙犹豫一下,追上去:“霍大夫!要不要我去帮您抬缸?”
“不用。”霍安头也不回,“你留这儿,看着他们。记住,每隔一刻钟揉他手脚,防止冻僵。要是他醒过来,先喂一口热水,别灌酒。”
“那您呢?”
“我去给他煮碗提神的。”霍安声音随风飘来,“顺便验证一下,我这‘边关暖身汤’到底能不能让死人多跑十里路。”
药童丙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您可别把自己也喝趴下啊!”
霍安没回头,摆摆手算回应。
回到营地,他直奔那口大陶缸。掀开麻布,药液仍在微微冒着热气,颜色比昨日更深了些,药味更浓。他舀出三大碗,倒入特制的铜壶,又从药柜里抓了几味散剂——黄精、党参、五味子、炙甘草,尽数抖进壶中,拿木塞封好。
边关老兵拄着拐杖从营帐探出头:“又折腾啥?这大半夜的,你还嫌不够热闹?”
“不是半夜,是傍晚。”霍安拎起铜壶往马背上绑,“队长在北岭晕了,我得送点加料版‘暖身汤’上去。”
“加料?”老兵眯眼,“你该不会把生附子扔进去了吧?”
“炮制过的,放心。”霍安拍拍壶,“我还想活着回来吃晚饭呢。”
“那你一个人去?”
“没人能替。”霍安翻身上马,“他们几个都累垮了,再来几匹马也爬不上那坡。再说——”他顿了顿,“这是我开的方子,出了事,得我自己兜着。”
老兵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进帐,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条厚毛毯:“裹上。别人都说你是铁打的,可铁也会冻裂。”
霍安接过,利落地裹在身上:“谢了。回头给你留一碗,专治你那老寒腿。”
“少扯没用的。”老兵啐了一口,“活着回来就行。”
;马蹄踏雪,一路疾行。风越刮越猛,霍安低头伏在马背上,任寒风抽脸。到半山腰时,马已喘得不行,他便下马步行,一手牵缰,一手护着铜壶。
终于抵达坡下,几人见他回来,眼睛都亮了。
“快!快给他喝!”霍安解开壶塞,亲自扶起队长头部,将壶嘴抵在他唇边,缓缓倾倒。
药液温热,带着微辛回甘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才饮半碗,队长喉头忽然滚动,紧接着剧烈咳嗽,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
“醒了!”士兵惊喜。
霍安按住他肩膀:“别动,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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