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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算着宫中宴席将散,江鹤汀将醉倒的越珩扶到床榻上,掖了掖被角,才晃着微沉的脑袋,转身往外走去。
廊下宫灯次第高悬,昏黄光晕透过绢纱,驱散了月色带来的清寒。
东宫纵是入了夜,依旧灯火处处连绵如昼,连檐上琉璃瓦,都在灯影映照中泛着璨然辉光,气势煌煌。
江鹤汀刚踏入东宫地界,巡夜的宫人就迎上前来行礼问安,半句多言也无,只恭恭敬敬引着他往里走。
他并未进殿,而是在庭院中的石凳坐下,任由夜风拂过,好教那几分酒意随之而散。
“她,过得好吗?”
“很好,她本就属于那里。”系统知道他在问谁。
江鹤汀笑意下带着怅然,“可惜得很,我没福分托生在那里。”
更令他遗憾的是回来迟了,若是再早几个月,或许还能见上一面,哪怕匆匆一眼,也是好的。
不过他从未后悔过,劝他娘早早离开这件事,他从不后悔。
纵使此生再难相见。
“你抬头。”系统说道:“你们头顶同一轮月亮,千年万年亘古不变,她说想你时就会去看月亮,她的月亮挂在天边,曾伴着你度过一生。你想她时也可以去看月亮,这轮月亮她也曾陪你一同看过许多年。”
远处角楼巍峨,飞檐挑着冷月。
江鹤汀静静坐在石凳上,就这般望着天边明月,这一刻,心头种种全部淡去,他什么都再没去想。
“哦,对了。”系统突然又记起一件事,“你娘让你给埋点黄金,她说不想努力了,要躺平。”
江鹤汀真切地笑出声来。
这是今夜头一回。
太子人还未至,动静就已先传了过来。刚踏入东宫门槛,他便劈手拽过旁侧宫人手持的琉璃宫灯,猛地掷在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宫灯碎裂四溅,琉璃碎片混着灯油泼了满地狼藉。
周遭侍从见状,吓得跪倒一片。
有那运气不济的,几片碎琉璃溅到跟前,也只得咬着牙,硬生生跪下去,半点多余动静不敢发出。
宴席上那父慈子孝的场面,越珺越是去想,胸中怒火就越发炽烈。
他敬爱的好父皇,抱着那刚出生没几日的小崽子,对着满朝皇亲宗室当众赐名‘宸’。
能不能养得活都还尚且未知,竟跳出字辈,单独赐下了这么大一个字,也不怕折了福分催了命。
越珺眼神晦暗不明,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侍从,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似凝住了一般。
近身侍候的都知晓太子脾性,今日这般发作,必是要降下重罚,这股戾火才能得以消解。
于是个个俯首帖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在心底默默求告着漫天神佛,盼着这场祸事不要落到自己头上。
“这是怎么了?犯了什么错,惹得殿下这般动怒。”江鹤汀一改平日半点是非不沾身的常态,主动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可能是喝了酒不太清醒,也可能是今夜月色实在是好,他不忍其染上血腥污秽。
“阿鹤。”听得这声音,越珺转身,眼底戾气散去不少。见他眉宇间尚带几分清寂,思及他才失去母亲,敛了神色。
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只觉触手微凉,温声问道:“这是等了许久?”
“不久。”他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琉璃残片上,问道:“这是怎么了?”
越珺挥退侍从,淡淡道:“不过是失手打碎了宫灯罢了。”
周遭宫人暗自感慨,幸好江世子心善上前为他们解了围,不然今夜非得见了血。
越珺携着漂亮的小仙鹤回到寝殿,他见人往软榻上一歪,肩头微松,便知是乏了。令宫人去把偏殿整理出来。
而后问道:“月饼有吃吗?”
“吃了的。”江鹤汀眼皮轻颤,这一放松就泛起了困意,强撑着回话:“堂兄遣人从南地送了月饼来,不过内馅是火腿的,想着殿下不喜,便没带来。”
“你喜欢就好。”
听他记得自己的喜好,越珺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像是在掩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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