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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养尊处优的京郊大营,哪敌得过沙场上的百战精兵。刀光雪影里,不过半个时辰,便被杀得七零八落。
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混着风雪落下去,很快就被铁甲踏雪的沉响盖过,宫廷内外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康亲王闹上这么一出,甚至到死都没见着越珩的面。
刀锋划过脖颈时,他喉头嗬嗬作响,眼里最后映着的是漫天飞雪,他在心里把越珺骂了千遍万遍。
狗东西!难怪缩着不来,原是让老子用命来试这趟!
后半夜只余廊下风雪声依旧,衬得这座宫城愈发的静了。
翌日晨起。
一无所知的江鹤汀,对着案上那碗慢火煨透的八宝豆腐,执勺慢品,不知不觉连用了两碗。
用过早膳,他吩咐瓜子取了本游记来,就着窗边光亮翻看。
正看到笔者行至水乡,遇一青衫男子眉目温润,三番五次温言示好,又热情邀他往府上暂住。
廊下忽然传来轻响,瓜子推门进来:“侯爷,陛下下朝了,遣人来请您过去呢。”
江鹤汀放下书卷起身,随内侍穿过覆着薄雪的宫道。
到了崇安宫的正殿外。
越珩立在晨光里,玄色朝服还未换下,衣间绣的金龙暗纹在光下流转,似要腾跃而出。
玉带紧束腰间,衬得他身姿愈发修长挺拔,那股沉凝威严的气度,浑然天成。
“陪我走走。”他开口似带着几分倦意。
江鹤汀应下,依着规矩往后退了半步,就要跟在侧后。
越珩却忽然回头,手腕翻转,一把将人拽到身旁:“走这里。”
江鹤汀垂眸低声道:“陛下,君臣有别,于礼不合。”
“朕说合,便合。”越珩见他犹疑,干脆扣住他手腕,不容分说迈步便走。
远远坠在后面的徐砚,见了两人并肩同行的亲近,再次感慨荣安侯的得宠。
宫檐下悬着的白幡,被风扯得作响,往来侍卫内侍皆披缟素,连宫道旁的松柏都系着白绫,一片肃穆萧杀,直看得人心头发沉。
“昨夜,京郊大营没了。”越珩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畅意,侧头看他,“废太子这下彻底没了翻盘的本钱。”
江鹤汀目光落在远处,雪下面覆的深色,是血啊。
难怪还未清理干净,原来是新添的。
迎面刮来的冷冽。
风雪磨人,使他彻底清醒。
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已脱口而出,“恭喜陛下。”
声音带着颤意。
越珩脚步微顿,盯着他眼睛:“是真心的?”
“自然是的。”江鹤汀笑着重复道:“恭喜陛下。”
从现在开始,就都是真心的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骗子。”越珩低笑一声,尾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戏谑,却没再追问,只将扣着他手腕的力道收得更紧了。
指腹碾过他腕间温热的皮肉,似要融在一起般。
就像京郊大营的事,江鹤汀究竟知情与否,他没去细想,也懒得深究。这人世间纷纷扰扰,活得太过清醒,反倒会更加难捱。
“他倒是狡诈,自己缩着不敢露面,反倒哄着老五来当这个马前卒试水。”
越珩嘲讽过后,狠戾道:“不过你放心,我已命人加大搜查力度,只要寻到踪迹,定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江鹤汀听着这话,只觉后颈一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越珩问他:“怎么了?”
江鹤汀睫毛颤了颤,“风急,有点冷。”
越珩瞥向他身上那件毛色光亮的白狐裘,轻哼又道:“娇气。”
嘴上虽嫌,脚步却已转了方向,玄色袍角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印子,两人并肩往回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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