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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也注意到了,她顺手打开车门,想着谁下去,或者谁上来。
没等有结果,来接他们的公交终于磕磕绊绊地赶到,司机顾不上其他事情,赶紧站起来指挥大家下车换乘。
谢安青坐在最後,下车肯定也在最後,她走下台阶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已经冒雨跑上了另一辆车。她头顶没雨,脚下有很深的积水,几乎盖过鞋面。
陈礼把已经很偏的伞往她这边又倾了倾,说:“太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嗯。
谢安青也觉得这种天气坐车很不安全。
刚刚等车的时候,好几个人担心他们今晚还回不回得去住处。
如果人人都能像她一样,在耐心耗尽,忧心上头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响了自己的玻璃,获得了让所有人羡慕的,可以先行脱离危险的机会,那该是件多窝心多幸福的事情。
它産生的短期效果可能是她们在安全回家,或者上车的一瞬间就难分难舍地吻在一起,表达喜悦爱恋;长期的,也许要记她的好一辈子。
那是对相爱的两个人。
对她们——
谢安青擡头看着陈礼,身体里已经沉寂一整天的愤怒嘲讽丶委屈怨怼和忘不了丶爱不起的对立关系导致的迷茫感丶疲惫感蜂拥而至。
她完全消化不了。
她为做渔村整改计划,今天一秒不停,几乎花掉了身上所有的精力,现在只剩一具被情绪藤蔓死死缠住的干枯躯壳,站在随时准备漫上来的雨水里,飘摇着说:“陈礼,我好像求过你。”
“……”
陈礼看着谢安青过分平静的双眼,心一磕,听到她说:“我说,下次我就是死在路上,你也别来找我。”
预料之中冷淡,意料之外的刺痛。
陈礼快速攥了一下伞柄,咬着牙又松开,反复几次後,她说:“我没答应。”
谢安青:“命是我的,不用陈小姐你答应。”
陈礼:“???”
谢安青对生死的轻描淡写是现在这个陈礼最忌讳忌惮的事情,它和前面那些冷言冷语带来的痛感截然不同,里面更多的是酸楚,是怨念,是两年噩梦被焚烧时,浓稠的烟雾和被烟雾熏红的眼睛。
陈礼呼吸沉重,嘴唇干枯,死扣着伞柄说:“好。”
这声“好”是相遇以来,她第一次直观丶主动顺应谢安青的意思。
放在当前的语境下,像是又一次的舍弃。
那麽轻易。
显得放在前面那些纠缠丶示好有些可笑,衬得谢安青至今没有忘掉她这件事有些愚蠢。
谢安青张嘴想应一下,没发出声音,酸胀喉咙里一声短促的笑发生在她垂眼的瞬间。
就是说啊。
没那麽重要。
还好昨晚没把那些不该问的话问出来,不然显得她多可怜。
这里是东林,没人能和从前一样说接就可以马上过来接她。
谢安青咬着发酸的牙根,後退了一步。
陈礼意识到她要走,想也没想用右手攥住她,把“好”後面的话补完:“我以前就管不住你,以後估计也不敢管。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哪天真要死了,我就去跳海,跳楼,跳悬崖,不信跟不上你,找不到你。谢安青,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就去试!”
突然的转折。
和陈礼的脾气性格完全不符的,破罐子破摔一样的措辞和态度。
谢安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礼,她脑中倏地一空,张口欲言。
发出声音之前。
後面那辆车上的乘客和司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她上车。
她的手被陈礼松开,口袋里插进来一把伞。
陈礼说:“上车。我不骚扰你。”
束手无策的妥协和对陈礼来说,极为陌生的赌气,她看着谢安青,觉得眼睛越来越涩,越来越热。
“滴,滴滴——”
公交司机突然按下喇叭。
谢安青回神,大步转身上车。
五十多个人把车厢挤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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