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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说多好的。
现在的回顾像一条横空出现的路,从荒野植被里穿行而过,通向繁花似锦的终点,这条路让一切突然丶可笑的行为变得顺理成章,逻辑通畅。
她知道那里好。
可要走过去,总免不了被伸到路上的荆棘——陈礼打着爱情名义的逼迫,强加给她的重量——划伤丶割破。
她试图理解,现在几乎全部理解,对她个性固执的怨恨便一哄而散,徒留漫无边际的恐惧。
那麽爱她的人,她那麽爱的人,万一,万一,万一死了呢?
谢安青一秒也不敢想,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情绪丶眼泪,把电脑还给吕听,向谈穗道谢,跑到陈礼床边,喘息着,胸腔里的心跳又沉又重。
她停在她面前,透过她焦灼丶狰狞的梦境,近距离围观她的过去,探索她的痛苦,一点一点,小心翼翼进入她心里那个巨大的黑洞。
磕在牙齿上的糖果丶景石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校门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丶身上染血的裙子。
罗威纳丶冷血蛇。
陈礼很久没梦到这些东西了,她和从前一样,在梦里经历,亲手把它们一个一个,全部打死。
不同的是,她从前是能醒,固执地不醒,在梦里暴力发泄,而现在,她想醒,拼命想醒过来,看一看那个被蛇缠住脖子的人怎麽样了,有没有受伤,却怎麽都醒不过来。
无力感将她啃噬。
她心急如焚。
表现在神情丶肢体上是痛苦的表情,淋漓的冷汗和紧绷发抖的身躯。
医生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打镇静剂都没有作用。
吕听急得掐谈穗胳膊。
谈穗:“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加大剂量试试?”
谈穗母亲:“再多可能损伤神经。”
吕听:“那就这麽干看着?”
谈穗母亲神情凝重,她从医三十多年,很少遇到这种药物都控制不住的情况,可要说是病人的执念太深,意念太强,这种解释也不是完全违背现代医学。
谈穗母亲快速道:“她救上来的那个孩子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扭头去找谢安青。
她满脸的汗,跌跌撞撞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一片新鲜的绿叶。
她说:“我知道怎麽让她安静下来。”
谢安青紧抿嘴唇缓解急促呼吸,稍一平稳,她咽了咽喉咙,把刚刚找了大半个医院才找到的一片树叶抵在唇边。
吸气,吐气,小桥流水在她口齿眼眸之间。
周遭一圈人从不解到惊讶不过一瞬间,一为有人能用普普通通一片树叶吹出那麽丰富的旋律,一为这旋律对病床上苦苦挣扎的那个人来说,胜过了所有灵丹妙药。
陈礼静下来,觉得这曲调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似乎是哪个燥热的下午。
她和不久之前一样陷在噩梦里,耳边狗吠不断,蛇爬了满身,可等醒过来,她只是出了一身汗,怎麽都找不到那种熟悉的,极端紧绷过後该有的酸楚。
……她在那一天就被拯救过。
後来被拯救她的那个人爱上。
悬日丶兔子。
咆哮的洪水丶死寂的坟。
她跪在坟前一整天,暮色降临之前,她看着墓碑里年轻爱笑的女人,空声说:“妈,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我把她,弄丢了。”
她又猝不及防出现,坐在酒店明亮的窗边,还是那麽漂亮,还是那麽可爱,她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奋力将她抓住。
“可是我爱你!”
“可是我不爱你了。”
陈礼被惊醒,视线发白,胸口发闷,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右手,像是从骨头到神经全部碎了一样,不动都疼在深处。她本能去握——
手串呢?
陈礼蓦地睁开眼睛,撑坐起来,一瞬间头晕目眩,痛苦不堪。
刚好进门的吕听听到她喉咙里疯狂外溢的呻口今,东西都顾不上放,随手往地上一扔,大步跑过来扶住她说:“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的,你别乱动!”
陈礼抓住吕听就问:“手串呢?我的手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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