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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室内的光线有些刺眼,采访还在继续。元子方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问题。
刘导演翻了一页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立刻落下去。他抬起头,语气严肃地开口元子方,从你的卷宗来看,你是因为开设赌场罪进来的。那么你也来说说,你是何时开始接触赌博这个东西的?
元子方原本垂着的眼皮抬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他在思索如何回答接下来的问题——赌博,自己为何会走上这条路?这个话题勾起了无数回忆,也让他瞬间有了精神。
他并没有想好该说些什么,可他心里笃定,自己不能去讲那些没用的官话,必须拿出点别人有兴趣的话题讲讲。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从我妈妈被别人做局,借了高利贷,最后家里的房子被拍卖了。我就是那时候开始的。他说得很平静,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刘导演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了下去那之后呢?你干了些什么?
混迹棋牌室,赌博机房。元子方答得很快,最后时间到了,我就去当兵了。
刘导演的笔尖在本子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追问部队里的事。他跳过了那个话题,像是刻意回避某些敏感领域,接着问道那退伍之后呢?不该是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吗?
元子方闻言,嘴角不自觉上扬,化为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哪里有什么好工作分配?拿着那点退伍补助,又能干什么?
刘导演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说下去。元子方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像是这个话题已经在他心里滚过无数遍,只差一个人来问。
我只能去赌博了。他的语气平淡得有些刻意,我当然知道那东西是违法的。不过我觉得,既然别人能开出来,上面肯定是有人罩着的。
刘导演的笔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那从你现在的结果来看——是不是赌博害了你?
元子方没有立刻回答。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摇了摇头,却露出一个与摇头截然相反的、带着某种自信的笑容你要我说心里话吗?
你说。
我觉得我天生就是靠赌吃饭的。元子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斗地主,麻将,二八杠,我打牌非常有天赋,几乎从来不输。甚至赌博机,我也一直赢钱。只是最后不小心折在了赌球上面。
刘导演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但元子方捕捉到了——那是一种被出预期的回答击中时的本能反应,介于惊讶和警惕之间。
看来你……刘导演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谨慎,对赌博还是念念不忘啊?可你就算再擅长,最后不还是输了吗?
元子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认真我不是输给了别人,而是输给了自己。他顿了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早就参透了这里面的底层逻辑。自己赌,就永远有输的那天。但是组织别人赌,永远是稳赚不赔的。
刘导演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兴趣。他放下手里的笔,换了一种疑惑的语气这就是你后来去赌场干的原因吗?
元子方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一笑不,一开始,我也是像大多数人一样,纯粹是为了享受那种赢钱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这时,刘导演示意助手将摄像机的镜头对准元子方另一边被阴影覆盖的侧脸。
后来我的一个兄弟提醒了我。元子方皱着眉理了理思绪,他总是劝我,赢了就早点收手,把赢的钱拿来干正事才是出路。
这句话落下去,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刘导演看着他,眼神里那种职业性的温和消退了一些你兄弟?指的是?
元子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在部队里的战友,回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他也赌博吗?刘导演问道。
不,他从来不赌。元子方笑了笑,但每次我在网吧赌球,我总喜欢喊他一起陪我。只要有他在,我总是能化险为夷,绝地翻盘。
很多道理其实不需要人教,自己想想就能明白——赌球能当饭吃吗?元子方摇了摇头,像是在分享自己的心得,可如果人人都懂道理,这监狱里还需要关人吗?
那你为什么不听你兄弟的话,见好就收呢?刘导演顺着元子方的话反问道。
元子方看了一眼摄像机的镜头,接着说道那时候我完全可以每天赢个一两场就收手,甚至我随便找个棋牌室,找点老头子打牌,一天也能赚个几百块。
刘导演点了点头人总是不满足,我可以理解。
元子方否定了他的理解,我不是没想过收手。他笑了笑,我兄弟劝我的话,我其实心里早就听进去了。
可赌博这东西,就像有瘾一样。我明明知道今天一开始已经赢钱了,可以买点吃吃喝喝了,可还是忍不住要继续,直到输了钱,再想着翻本。
元子方叹了一口气就这样循环往复,我终于明白了——我赌博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体验那种翻盘的感觉。
刘导演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了下去后来,你就理所当然地去赌场工作了吗?
元子方下意识摆了摆手解释,那些地方,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吗?他咳嗽了一声,我当初也是被逼着还债,才被迫在那里工作的。
刘导演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继续问道一个赌徒欠了债,最后在赌场里打工还债。那你当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元子方抿着嘴,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我能想什么?我被黑社会抓走的时候,有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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