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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大彪糊里糊涂地跟着元子方上了出租车,心里并不清楚接下来要去哪儿。直到元子方对司机报出“祥德路458号”,他才隐约想起,那一带似乎离自己小时候住的老房子不远。
车在一条安静的街边停下。一下车,他的目光就被元子方要带他去的地方吸引——一扇毫不显眼的深色木门,门上涂着一排难以辨认的象形文字,透着一股地道的穆斯林风格。
推门进去,室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看似是个酒吧,可这里却没有那些嘈杂的音乐声。仔细一看,好几张桌子上都摆着类似的玻璃瓶装置,瓶身连着软管,客人凑着管口吞云吐雾。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果香混合烟炭的气味,缭绕的烟雾背后,每一张脸都沉浸在一片恍惚的松弛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靡。
元子方显然是熟客,一进门,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侧身示意寇大彪进去。
寇大彪注意到吧台边站着两个异族面孔的服务生,深目高鼻,轮廓分明。他分不清这是阿拉伯人还是新疆人,只觉得他们看人的眼神带着几分疏离的审视。元子方与其中一人点头示意,对方点头会意,似乎与元子方早就相熟。
包厢里是丝绒沙,灯光暧昧。最显眼的还是沙中央矮几上放着的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那东西像一座微缩的宝塔,下面是一个晶莹的玻璃瓶,瓶身绘着繁复的波斯花纹,里面装着半瓶水。一根弯曲的金属管从瓶口伸出,连接着顶上一个盛放炭火和烟料的碗状物,旁边还耷拉着几根带着吸嘴的软管。
“来,试试这个,水烟,跟纸烟味道不一样。”元子方瘫进沙,一边熟练地用一小块银箔盖住烟碗,用镊子夹起一块烧红的炭放在上面,一边对寇大彪介绍,语气里带着点展示新玩意的炫耀。
寇大彪看着这套复杂又带着异域风情的东西,没做声,只是默默看着元子方操作。元子方俯身,凑近一根软管的吸嘴,深深一吸。玻璃瓶里的水立刻“咕噜咕噜”地翻滚起细密的气泡,烟雾经过水的过滤,通过软管被他吸进肺里,片刻后,一股混合着奇异果香的清淡烟雾才从他口鼻中缓缓吐出,在包厢迷离的光线下缭绕不散。
他放下软管,靠在沙背上,似乎享受了片刻的松弛。他看向寇大彪,张了张嘴,像是要切入正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有些游离。
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变得粘稠。寇大彪拿起桌上开封的啤酒喝了一口,用尽量随意的口气开口道“兄弟,你现在混得潇洒啊?自己吃肉,总要给兄弟留口汤喝吧?”
元子方闻言,脸上的松弛瞬间收敛,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他扯了扯嘴角“呵?我之前又不是没喊过你,是你自己怕这怕那的。”
寇大彪看着元子方脸上罕见的脆弱和烦躁,故意用话激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那你到底还能不能帮兄弟一把?给句痛快话!”
元子方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猛地灌了一口酒,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恶声恶气地说“操!你他妈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哼。”寇大彪出一声冷笑,身体向后靠进沙里,眼神锐利起来,“过去我就是太老实了,都是我吃亏。现在我想通了,能赚一点是一点。”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元子方某根紧绷的神经。他紧闭双眼,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半晌,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哑声说“呵……兄弟,你以为我现在好过?我他妈也让别人给玩了!”
寇大彪心里一震,立刻收敛了所有的挑衅,只是静静地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示意自己在听。
元子方睁开眼,眼神里是后悔和后怕交织的混乱“原来我觉得那个老女人吃死我,爱死我了。结果呢?他妈的我后来才慢慢回过神,他们早就算计好了!用我的身份证去开的账户,所有的流水,都他妈从我名下走!”
寇大彪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好奇。
“这他妈的万一哪天场子被冲了,”元子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派顺着线摸过来,第一个找到的就是我!我跑都跑不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寇大彪完全收起了刚才的玩笑姿态,声音低沉而严肃。他知道,这不是小事。
“怎么办?”元子方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表情,“现在是骑虎难下!我想退出?门都没有!他们既然选了我当这个‘法人’,就是吃定我了,把我当成了垫背的。我现在要是敢跑,不用等老派,他们就能先弄死我。”他顿了顿,补充道,“钱,我现在是不缺。但是让我担风险,你说我能睡得着吗?”
寇大彪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你意思,你永远不能退出了?”
“退出?”元子方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带着无尽的悔恨看向寇大彪,“上次我们是怎么被找到的?锦江之星的事你他妈忘了?只要人家想找你,你躲到哪儿去?人家都有本事查看马路监控!我现在是跳到黄浦江里,也洗不清了!”
包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水烟壶偶尔出的、微弱的“咕噜”声。沉重的危机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先前所有的试探和虚伪。
寇大彪盯着元子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后怕与悔恨,心里原先那股打算“豁出去”的狠劲,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泄了个干净。
他本以为元子方能给自己指条赚快钱的。可现在才现,这兄弟自己也是别人控制的傀儡。所谓的风光,不过都是表面上的潇洒。自己这哪是来找靠山?怕不是要被一起拉下水当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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