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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大彪僵在原地,笔直的站姿显得异常可笑。他手里还维持着一点点递出东西的姿势,可掌心已经空了。
说好的……表扬呢?
说好的……询问学校呢?
说好的……敬礼呢?
巨大的失落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火热幻想。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刚才追逐时的兴奋、拉扯时的用力、夺回包时的自豪……此刻全都凝成一种尖锐的荒谬,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人群散去,街道恢复了往日的流动。他杵在那儿,像个被突然撤掉布景的演员,茫然无措。那是他第一次对人性生出一种冰凉的体认——好与坏的边界,原来和书本上教的不一样。那女人抓回包时嫌恶的眼神,竟比那小偷的凶狠,更让他心底寒。
面汤见了底,最后几根软塌的面条也被吸溜进嘴。寇大彪打了个嗝,一股浓重的油脂味翻涌上来,将他从湿冷的南京路街头,拽回眼前这间弥漫着破败气息的餐厅。
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站在街头愣的少年,在氤氲未散的雾气里短暂地重叠了一瞬,又迅分离。
那不是插曲。寇大彪抹了把嘴,心里一片冰冷的清醒。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试图按照那种“光明正确”的规则行事,并指望获得回报。
结果呢?
去他妈的正义。他曾信过,换来的不过是心口被现实狠狠踹了一脚。
好人有好报?他抬眼扫过这间连厨子都跑光了的“好运来”,再想想自己家里如今的烂摊子……他寇大彪,不就是这话最现成的反例?
元子方也吃完了,把面桶一推,塑料叉子随手扔在油腻的桌上,“饱了?”他随口问道,声音里是一种任务临近前的平淡。
“饱了。”寇大彪声音有点沙。他推开空桶,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知道自己要扮演什么角色。利用偏见,扮演凶狠,去恐吓,去撕咬——就像当年那个孩子从他手里夺包,就像现在元子方要带他去“弄钱”。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期待掌声和奖状的“英雄”了。
“走吧,”寇大彪声音不高,却把最后一丝恍惚摁灭了,“不是要去办事么?”
他看向元子方,目光平静,甚至有些空洞。没有疑问,没有退缩,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准备执行任务的平静。
元子方看着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少了些玩味,多了点近乎欣赏的意味——他就喜欢这种眼神,认清了路,便不再左右张望的眼神。
“对头!”元子方也站起来,顺手抄起桌上那顶灰扑扑的绣花圆帽塞进包里,用力拍了拍寇大彪的肩膀,“走,兄弟。”
他挎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运动包,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弥漫着泡面味的破败餐厅。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白花花地照在坑洼的水泥路面上。元子方站在路边,熟稔地一招手,一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便打着转向灯靠了过来。
两人钻进后座。车子启动,迅汇入午后略显拥堵的城市车流。寇大彪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倒退的模糊街景。心里那点因回忆而翻腾起来的情绪,此刻正像车外的景物一样快退去,渐渐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
车子拐弯时,惯性让寇大彪的身子微微倾向元子方,胳膊肘不经意间碰到了他放在两人之间的运动包。包身硬挺,触感有些异样,似乎不仅仅是衣物和那顶帽子该有的柔软。
“你包里……”寇大彪侧过头,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包,“带的什么?办事的‘家伙’?”他脑海里闪过一些电影里的画面,声音不由得更低。
元子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嘴角咧开,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家伙’?”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兄弟,你想哪去了。喏,你自己看。”他说着,随手把包往寇大彪这边推了推,拉链敞开一角。
寇大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进去摸索。指尖先触到的还是那顶绣花圆帽粗糙的布料,但再往里,却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硬质封皮的厚重物体。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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