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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元子方拿饭的竟然是他!成裕伟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那副惯常的、略显木讷的样子。他走到元子方床边,将饭盒和勺子递了过来,动作甚至称得上平稳。
“你的饭。”成裕伟的声音不高不低。
就在这一递一接的瞬间,元子方的目光与成裕伟镜片后的眼睛对上了。极短的一刹那,元子方分明看到,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异样的得意。
元子方的手指碰到冰凉的饭盒,心头那股膈应和恶心感猛地翻涌上来。他强撑着用手肘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头,接过了饭盒和勺子。
饭盒里的内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半盒糙米饭,上面盖着一点水煮白菜和几片肥肉很少的肥肉片,汤汁混在一起。他用勺子拨弄了一下,菜色正常,米饭也没有异样。他本能地把勺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食堂大锅菜那股千篇一律的、油水不足的咸涩味道。
看起来一切正常。可成裕伟刚才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做了点什么,但你现不了。
理智上,元子方知道,在里面吐口浓痰之类太显眼的东西,风险太大,容易被其他人看见或留下痕迹。但如果是更隐蔽的呢?比如,对着饭菜哈口气,或者弹进去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头皮屑、指甲缝里的灰,甚至……是更恶心的、属于身体本身的“添加物”?在这种地方,恶意可以下作到毫无底线,而又让你抓不到任何实质证据。
元子方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扭曲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滚。可饥饿带来的虚弱感和胃部的灼烧感更加强烈。他需要食物来维持体力,哪怕这食物可能已经被污染。
他最终还是拿起了勺子,舀起一勺混杂着菜汤的米饭,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成裕伟。
成裕伟已经坐回自己的板凳上看书,过了一会儿,他甚至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虽然声音很轻,但在这相对安静的监室里,足以让元子方听得清清楚楚。那调子漫不经心,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甚至是一种……完成了某件小事后的舒畅。
元子方嘴里的饭菜顿时变得更加难以下咽。他越吃越觉得恶心,不是味道上的,而是一种生理性反胃。他忽然想起,自己竟然忘了这茬——在这里,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整人,太容易了,而受害者根本无从查证,更别说维权。难道他还能跑去报告管教,说怀疑成裕伟在自己饭里吐了口水?且不说管教根本不会理会这种无凭无据的指控,就算理会,难道还会为了他这点“破事”去做所谓的“食品检测”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只能吃。脸色铁青,一口一口,将那份可能已经被恶意“加工”过的饭菜,连同翻涌的恶心和憋屈,一起硬生生咽了下去。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勺子,感觉比没吃之前更累。他强忍着身后和下腹的不适,慢慢挪下床,佝偻着身体,一步一步蹭到角落的蹲便池旁。那里有一个低矮的水龙头和水池。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清水反复冲洗那个铝饭盒和勺子,洗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洗掉某种看不见的污秽。洗完,他甚至还就着水流,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水声哗哗。监室里其他人各做各的事,没人看他。只有成裕伟哼着的小调,似乎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元子方佝偻着身体,端着洗净的饭盒,慢慢往回挪。路过赵鑫坐着的板凳时,他故意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低呼一声,手里的饭盒“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眼看就要歪倒。
旁边的赵鑫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起身,一把架住了元子方的胳膊。“哎哟,小心点!”赵鑫嘴里说着,用力将他搀稳,又弯腰捡起饭盒,顺势扶着他往床边走。
借着身体遮挡和两人靠近的时机,元子方把头凑近赵鑫耳边,用极低的气声问“怎么……是他给我送饭?他有没有动过手脚?”
赵鑫扶着他的手顿了一下,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成裕伟,同样压低声音“他主动要求的。”他撇了一下嘴,声音更含糊了,“不过,我也没看见他干了什么。”
“他主动的?”元子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下次你帮我拿饭啊!拜托了。”
赵鑫把他扶到床边,让他重新趴下,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些“行,我知道了。”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板凳。
元子方趴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忍不住,再次用余光狠狠剜向斜对面的成裕伟。看着对方那悠然自得、心满意足的表情,他越想越气,可又实在无可奈何。他多想冲过去狠狠揍对方一顿,可如今的自己,连走几步路都费劲。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相对安静的监室里骤然响起,把其他几个人都惊得抬头望来。
是元子方。他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左脸一巴掌。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成裕伟。他转过头,看向元子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元子方没看任何人。他猛地将脸埋进枕头里,整个肩膀都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抖。
到底该怎么办?就这样被别人耍吗?就算这次忍了,谁能保证没有下次?元子方知道,他必须给予还击,现在只怪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
他心里暗自誓,如果再有下一次,只能豁出去了。你送了“礼”,我也不是没“表示”过。大不了,大家的日子都别过了。
士可杀,不可辱。
去他妈的工分!去他妈的月度考评!去他妈的减刑机会!大不了就再进禁闭室,大不了就真的在这鬼地方把刑期坐穿!但不管如何,自己决不能让别人骑在头上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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