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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地下停车场。
陆锦行把车停稳后熄了火,刚解开安全带,还没等下车,对面一辆车的车灯忽然亮起,晃得他眯了眯眼。
正对面的车位停着一台黑车,车头的双r标泛着低调的光,车上的人却一点不低调,对着他又闪了两下大灯。
陆锦行叹了口气。
他推开车门径直走过去,抬手敲了敲车窗。
玻璃缓缓落下来,里面是一张精致秀丽的脸,棕色大波浪卷发低低挽着,露出一对蓝宝耳钉。
陆锦行撑着车门,低着头看她,“行啊姐,蹲我蹲到这儿来了,有什么事吗?”
“打你电话你也不接。”陆蓁抬起眼睛,“故意的?”
陆锦行靠在车门上,低头看了眼表,“长话短说啊,我五点交班。”
陆蓁:“上车,我就跟你说五分钟。”
“那行。”陆锦行坐上副驾,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
陆蓁坐在他旁边,侧过脸来看着他,“你今年三十了。”
“嗯。”
“不小了。”
陆锦行没接话,三十怎么了,他不觉得自己岁数大了。
“不想结婚,遇不到合适的,没问题。”陆蓁说,“你打一辈子光棍也没什么的,反正大哥结婚了,怎么也催不到你头上。”
陆锦行连连点头,偏过头和她对视一眼,眼底带着一点儿笑意,一看就没把这话放心上,完全就是在应付。
陆蓁的语气软了一些,“但是家里的事,你得上点儿心了,之前怎么跟爸和大哥说的,说你还是小孩,等三十岁再说,现在你三十了,我怎么完全没觉得你长大了呢?”
陆锦行低着头活动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
陆蓁盯着他那样子,有点火了,“一句话吧,医院的工作什么时候辞?”
陆锦行的神色这才严肃起几分,他抬头看着车顶,眼神有些放空,“我喜欢干急诊。”
“我知道你喜欢,但这世上不可能凡事都随你心意。”陆蓁一字一顿告诉他。
“为什么不能?”
陆锦行转过头,眼神里多了锋芒,来了轴劲儿,“都说人太穷了没资格选择自己怎么活,咱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干我喜欢的?”
他顿了顿,试图从道理上说服陆蓁,“一院的急诊被诟病多少年了,出车不及时,乱分诊,抢救成功率一直上不去。我来了一年,数据摆着,我救了多少人,你们也不是看不到,院里给我特批手术资质,我干急诊一样能主刀,我就想把一院急诊干好,把它干成…”
“干成什么?”陆蓁打断他,“你想干成全国急诊第一人?你一个人,你能干什么?”
陆蓁终于不再藏着掖着,真心话和强势劲儿全都显露了出来,“爸送你出国学医,是因为咱们家是做医疗的,不是让你到头来做医生的。你干医生,还是最费力不讨好的急诊医生,累死累活倒夜班,一天能救几个人?三个?五个?撑死算你十个!”
“你接手家里的事,管一家医院,一家制药工厂,一天能救多少人?一千个?那你管十家呢,就是一万个!”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陆锦行张了张嘴想辩驳,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跟陆蓁说不通。
他想说,那些人不是他亲手救的,是制度和体系在救人,是钱在救人,他想操刀给病人做手术,想最直接地救人。
病人推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什么都不用等,就像是和死神面对面,谁手快谁赢。
多有意思啊。
陆锦行喜欢这个用专业能力和命运角逐的过程,他想赢,无论输赢都能从中获得经验,获得乐趣,而不是当什么陆老板,坐在办公室里看收益报表,给合同签字。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导师评价他是最冷静的医学生,抗压和应变能力都是顶尖,别人慌乱的时候他永远在理智分析,别人犹豫,他却能先一步行动。
他那个白人教授不爱夸人,唯独对他有过一句称赞,说他就是为干急诊而生的,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他听进去了,觉得那教授挺有眼光。
陆锦行低头看了眼表,“五分钟了,我走了。”
陆蓁盯着他的侧脸,眉眼舒展开一些,伸手把他压在领口里的衣领翻出来,理了理。
“行吧,陆医生,我说不动你,你要是真喜欢,就再干一阵子吧,但是别把身子累垮了。”
“周五爸生日。”陆蓁从边上拿起手机,指甲划了两下屏幕,“酒店地址发你手机上了,过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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