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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仍是麻木地笑着,似乎不知道喜,也不知道悲。
她看着孙册的鲜血,眼中一片白雾茫茫。
“老布曼,我们带他回家。”
老布曼抹着眼泪,点头。
他们上了马车。
南平抱着孙册,呢喃:“先生,我们回南界去啦……有头无尾惹人恼,咱们呐,要有头有尾……”
他要屠尽天下鼠辈
孙册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好似被裹进一张由震惊、悲伤织就的大网中,两端网口一收,越勒越紧。他成了来不及呼喊的猎物。
他看到断头台。
父亲孙沅的头被铡掉。
血溅得老高。
他隔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看着,不敢出声。
他总觉得父亲是看到他了的。
父亲用眼神对他说:跑,快跑。
他一路艰险,渴了便喝沟渠中的泥水,饿了便食些草叶果腹。
他不敢叩门乞讨。一旦被朝廷捉住,罪臣之子的下场,是收监为奴。
他不愿一世为奴。他定要寻到翻身的机会。
七天七夜,他逃到蜀山。
恰逢薛之庆在蜀山打猎。忽遇刺客。他拼死相救,得到薛之庆的赏识,却也因箭伤落下了瘸腿的毛病。
一瘸,便是近十年。
薛之庆收他为关门弟子,亲授他兵法、阵法。他在大齐的官场崭露头角,却总是被人看轻。人们给他取绰号“孙瘸子”。
他看到李花。
将军府的李花。
天安战败,他被齐王罢官免职。他用六爻卜得,大梁有将苻妄钦,有真龙之相。
他想搏一搏。
为孙家搏一个大仇得报,为自己搏一个定策之功。
父亲没有完成的万古流芳之愿,他或可达成。
自小,读了满腹的诗书。跟着师父,又习得兵戎之道。
他相信自己能办到。
他辗转来到将军府,见到这个昔日战场上的对手。将军府的李花开得正好儿。
他记得那是一个有风的日子,李花从迷离的碧空飘舞下来,须臾之间,满院飞雪。
他与苻妄钦从对手变作好友。
苻妄钦留他在身边,与他饮酒、对弈、谈兵论道;骑马、射箭、钩玄猎秘。
苻妄钦从心底赏识他、尊敬他,在他面前,从无拿大之意。满怀赤诚。
将军府的书房,凭谁都进不得,唯他可进。
“孙兄啊孙兄,孙兄乃不世出的大才。”苻妄钦常常道。
他是真的想报答苻妄钦的知遇之恩。与之做一对明君贤臣,留下故事让后人评说。
只喝自己壶里的茶,只跟自己认定的主。
不管是杨后、大齐,还是别的什么人,他周旋其间,想到的只是利用而已。
他从没有想过背叛苻妄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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