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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法说,每次想推开许阿狸时,看到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心就因为愧疚软下来了。
“你让一个不清不白的戏子做侯府夫人?”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尖锐,“我告诉你宋鹤鸣,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休想踏进这个门!哪怕是做妾,也不配!”
“那我便终生不娶!”宋鹤鸣也红了眼,脖子梗得像块硬铁,吼出声时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反正知念已经走了,母亲也瞧不上别的女子,我守着阿狸过一辈子便是!大不了这侯府的爵位,我也不要了!”
“你……你这个……”老夫人被他这话堵得喉咙紧,一口气没上来,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弓成了虾米。
“老夫人!”旁边的婆子们慌了神,七手八脚地围上去,有的拍背,有的递水,乱成一团。
宋鹤鸣见状,心头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所有的倔强瞬间塌了一半。
他慌忙上前想扶,手刚伸过去,就被宋老夫人用尽全力甩开:“别碰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滚!”
他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母亲因喘不过气而涨红的脸,看着她鬓角簌簌抖的白,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闷。
可再转头想到许阿狸孤零零等在那里里的模样,那点悔意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风卷着残叶穿过庭院,呜咽声像谁在哭。
宋鹤鸣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婆子们扶着往内院走。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恳求和一丝难以克制的苍凉:“母亲,您听我说。现在知念嫁进了将军府,我的心早就跟着她走了。我跟阿狸虽是有了肌肤之亲,可对她,更多的是愧疚。”
他顿了顿:“您若执意不让她进门,她一个女子,清白已毁,除了死路一条还能去哪?到时候我的名声、侯府的名声,都会被戳脊梁骨。更何况……知念她日后就算想回来,瞧见我把事做得这么绝,心里又该怎么想?”
老夫人被他扶着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他一眼。
晨光落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股失魂落魄的劲儿,像极了沈知念刚走时他借酒消愁的模样——
那阵子他整日浑浑噩噩,连朝都懒得上,还好后来听了劝,才慢慢振作起来,一心盼着沈知念能回心转意。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沈知念如今是皇上亲封的明慧县主,又嫁入将军府做了正妻,怎么可能再回头踏进修整侯府的门?
这话她攥在舌尖,终究没忍心说出口,怕彻底击垮了宋鹤鸣。
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半生的无奈:“鹤鸣,你姑姑上次来,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让你跟那个戏子划清界限,她在南洲城里给你留意着,定要找个家世、品行都适配的女子。你这样执拗,若是让她知道了,怕是又要让她失望。”
宋鹤鸣垂着眼,没敢接话。
他知道姑姑一直不愿意见许阿狸,这时候更不可能接受他将许阿狸娶进门做平妻。
“罢了,”老夫人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妥协,“许阿狸若是想进侯府的门,按规矩,总得你日后的正头夫人点头才行。眼下……你便先把她当个外室养着吧,找个僻静的宅子安置好,别声张,更别让她在外头惹事,坏了侯府的体面。”
宋鹤鸣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至少母亲松了口,默许了他和阿狸的事。
他忙不迭地应道:“是,我记下了,定不会让她在外头胡闹。”
老夫人没再看他,由着婆子扶着往里走,背影透着几分萧索:“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别到最后,两头都落不着好。”
宋鹤鸣站在原地,望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母亲这是退了一步,也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至于阿狸那边,他想着,只要好好解释,她那么懂事,应该能理解的。
只是他没瞧见,老夫人被扶进内屋后,猛地甩开婆子的手,捂着胸口低声骂道:“一个不安分的戏子!倒把堂堂定远侯哄得团团转……”话没说完,又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眼里却闪过一丝厌恶——
先让那戏子安分些日子,等鹤鸣娶了新妇,有的是办法让她自己离开。
……
定国公府。
赵承煜的书房里,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付如鸢猛地睁开眼,只觉身边有轻微的响动,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手腕一翻就朝声源处劈去。
她自幼学武,警觉性向来高。
“唔。”对方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却也身手敏捷,伸手一格便卸了她的力道,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
付如鸢看清来人是赵承煜,眼里的警惕更甚,屈膝就往他小腹顶去。
赵承煜旋身避开,脚下微勾,借着巧劲将她往旁侧带了带。
两人不过招,付如鸢已被他逼得退到墙角,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才堪堪停住。
“放手!”她手腕被攥得生疼,挣扎着想去踹他,却被他用膝盖顶住了腿弯,动弹不得。
赵承煜松开些力道,却没完全放手,挑眉道:“我也不想控制你,可你一睁眼就动手,我总得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吧?”
“谁让你耍流氓!”付如鸢又气又急,脸颊涨得通红,“大早上的在别人床边鬼鬼祟祟,不是流氓是什么?”
“别人的床?”赵承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了指身下的拔步床,又指了指自己,“付姑娘,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昨天晚上一声不吭,倒头就睡,如今日上三竿,我好心把你喊醒,怎么就成耍流氓了?”
付如鸢一怔,混沌的记忆渐渐回笼。
她前几日忙着查军械案,这几日又受了皇命不停盘查户籍情况,连着几夜没睡好,昨日被赵承锦堵在定国公府,当时已是精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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