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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曜盯着木箭回身,却怎麽也挤不出一个笑:“阿姐又怀疑我了。”他说得笃定,眼神自手中箭挪向黎玥右边臂膀:“上次是没记起往事,这次是因为什麽?”
黎玥微微张口,却被裴曜打断了:“这次是因为来房中找我时,见着我在外面?见着那块私印?”
“可是阿姐,我也还没问你。”裴曜一点点逼近,眼白里血丝密布,不知是因为没休息好导致的,还是纯粹气出来的,他捏着箭继续道:
“阿姐从前口口声声与我承诺,就算我与从前判若两人,你也会始终与我站在一处。如今全不做数了吗?阿姐明明知晓外界皆传言你为我随意寻来的普通的,好拿捏的假公主。明明你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为何不拿出?”
“阿姐在担心什麽呢?不信我,还是根本就是想登上那个位置?”裴曜拉过黎玥的手,将缺口凹凸不平的箭身放在黎玥冰凉的手心,包着黎玥的手将其攥紧:“我明明有当年太子李曜的所有物品,我也与你血脉相连。眼尾血痣,手背长疤,这些还不够你确认吗?”
说着,他将右手翻转,那道增生了的长疤便完全展露在黎玥面前,还没等黎玥反应,裴曜便借着黎玥的手,将凹凸不平的缺口狠向另一只手的手腕处划去。
黎玥猛地收手,却还是在他的小臂上划出了一道由深至浅的血痕。黎玥急道:“你疯了!”
裴曜满不在乎,继续道:“阿姐,我把这条命给你,这样,你也还怀疑我麽?”
他看着小臂上蜿蜒出的血痕,看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後地涌出,在手下滴连成血线:“原来骨肉血亲,也比我想的要脆弱许多。”
黎玥连忙掏出手帕欲为其包扎,但裴曜却淡淡躲开了,他低着头轻声问:“你因为那块私印怀疑我。那若当日我出门只是为了寻找修补私印的材料呢?”
他不顾小臂上还在流血的伤,用那只手将黎玥的私印坦坦荡荡地拿出了,依旧是温润的四方玉石,侧面的悯字却缺了部首,这一缺角被人用精巧的木工补上,连带着先前的磕碰全都被打磨光滑。
黎玥接过玉石,防僞的裂纹与记忆之中的一模一样。
“……抱歉。”黎玥声音有些闷。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能量化这四年带给他的痛苦,却还是比对着他的昨日今时,期望他在多年挣扎之後仍保有原在皇宫中善良仁慈的本性。
或许裴曜真的变了,而黎玥确实没能看见在他身上的苦难。她还求什麽呢?明明他已经足够坦诚,明明他与弟弟一模一样,连身上印记都无一不同。
她终于承认了。
黎玥放下箭身,不知为何心中阻塞。
冷彻的寒风切割皮肤,黎玥感到眼眶一阵热意,裴曜拿过黎玥手中的锦帕,将小臂的伤包扎干净。
本欲说些什麽,可一擡眼,却与在黎玥身後遥遥站着的陈谨对视。
“是我刚刚太激动了,阿姐别往心里去。”裴曜软了声赔罪,眼神却没落在黎玥身上。
黎玥看见裴曜的眼神直直望向後方,以为又有什麽危机,便也转头看去。
冰天雪地里,孤零零立着一个岑嵩。他离她们远,具体表情不能被黎玥及时看见。
岑嵩双手手指缠着纱布,缓步朝她们过来,注意到地面的鲜血後,不明显地看了黎玥周围一眼,朝裴曜行了礼:“悯公主久不回屋,属下担心公主安危,故来寻找。”
裴曜垂了手,宽大的袖摆自然地将伤口挡住:“说起公主安危。不知你这个侍卫教公主保身招式教得如何了?”
他擡步,还想再逼问岑嵩,黎玥却不动声色地往旁挪了一步,挡在岑嵩面前:“前几日疲于奔命,还没来得及学。他护着我就够了。”
裴曜没再回,只见陈谨仍旧恭谨地低着头。
他实在……看陈谨很不爽。
陈谨依旧微微低着头,并不理裴曜不悦的眼神,沉声道:“殷吉大夫说,方承渊还需照看两日才能将性命稳住。如今云洲陛下与清醒着的皇後正在木屋等候悯公主与静安王商量兵马一事。”
裴曜退步,将陈谨从上到下看个清楚後,唤了一声:“陈谨。”
“属下在。”
“你可知……世上有人皮面具一说麽?”裴曜的眼神开始描摹面前人的面部轮廓,眼神愈加压迫,黎玥站在中间,觉得裴曜恨不得下一刻就拿出剑剥开岑嵩的皮肉。
“只是民间传言。”黎玥身後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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