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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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流言再起（第1页）

“玉楼春”酒楼的成功，如同在京城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远出了何宇最初的预期。开业月余，酒楼不仅日日客满，更成为京中勋贵官宦、文人雅士趋之若鹜的社交中心。那新颖的火锅、醇烈的特酿、雅致的三楼茶阁，尤其是其背后东家——那位在贾府担任西席、却又能经营如此产业的何宇先生——都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银钱如流水般汇入账房，何宇与贾芸暗中筹建的“达通衢”商行计划，也因此有了更为雄厚的启动资本。

然而，树大招风，誉满京华的同时，也必然谤随其身。这风声，最先是从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刮起的。

起初，只是在市井茶坊、勾栏瓦舍之中，一些闲汉和长舌妇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西城那家新开的‘玉楼春’，日进斗金呐！”

“啧啧，一个给人当清客的西席先生，哪来那么大的本钱？莫不是借了贾府的势，挪用了公中的银子？”

“我看不止！听说那酒楼真正的东家，是贾府的一个侄孙女，叫贾芸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啧啧……”

“还有这等事？一个清客，一个闺秀，合伙做生意……这整日里厮混在一处，嘿嘿……”

流言如同瘟疫，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变异、扩散。它们被有意无意地添油加醋，从质疑何宇资金的来源，逐渐演变为对其与贾芸关系的恶意揣测。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开始夹杂其中，将何宇描绘成攀附贾府、引诱闺秀、中饱私囊的奸诈小人，而贾芸则成了不守妇道、与外人勾结、败坏了贾府门风的轻浮女子。

这些流言，起初并未直接传入深宅大院的贾府，但却像无形的毒雾，弥漫在贾府外围的仆役、姻亲、乃至一些低阶清客的圈子里。贾赦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更是将这些话添枝加叶地传回东跨院。

贾赦听着心腹小厮栓柱的禀报，那张因嫉恨而常年阴沉的脸，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带着毒意的笑容。他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冷笑道“好！好得很！何宇啊何宇，你也有今天！先前几次，都被你侥幸逃脱。这次，我看你如何洗刷这污名之罪！还有贾芸那个丫头片子，仗着有几分姿色和算计，竟敢跟何宇搅和在一起，坏我大事，正好一并收拾了！”

他立刻唤来程日兴，吩咐道“你去，多找些人手，花些银子，让这些话传得更广些，更要‘不经意’地传到政老爷耳朵里，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尤其是要强调，何宇是如何借着教书的便利，勾引府中女眷，败坏门风！还有，他不是攀上了北静王吗？想办法让这些话，也吹到北静王府去！我倒要看看，哪位王爷还会重用这等品行不端之人！”

程日兴心领神会，领命而去。于是，一波更为汹涌恶毒的谣言暗潮，开始有针对性地向贾府内部和上层社会渗透。

这日，贾政下朝回府，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同僚中一位素来与他不甚和睦的御史，在散朝时“偶遇”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存周兄府上真是人才辈出啊，连西席先生都如此善于经营，日进斗金，令人艳羡。只是……这生意场上的事，还是要注意些影响，莫要惹来物议，损了清誉。”说罢，便扬长而去。

贾政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听出了话中有话。回府后，他立刻召来林之孝，沉声询问外界关于何宇和酒楼的传闻。林之孝不敢隐瞒，只得将市面上那些不堪的流言，拣些稍微能入耳的，吞吞吐吐地说了个大概。

贾政听完，气得浑身抖，一掌拍在书案上“胡说八道！纯属污蔑！何先生人品端方，芸丫头也是懂事的孩子，怎会……怎会如此不堪！”他虽如此说，但心中却难免蒙上了一层阴影。人言可畏，尤其是涉及女眷名节，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忌讳。他不由得想起何宇与贾芸确实往来密切，共同经营绣庄、酒楼……往日觉得是能干，如今在流言蜚语之下，却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扎眼。

王熙凤那里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她先是冷笑“我就知道，这何宇不是个安分的！如今果然惹出是非来了！”但细听之下，现流言竟将贾芸也牵扯进去，而且话说得极其难听，她作为管家奶奶，脸上也无光，更重要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流言背后，恐怕有大老爷贾赦的黑手。她立刻吩咐平儿“去，告诉咱们的人，都把嘴巴闭紧些！谁也不许跟着乱嚼舌根子，尤其不能传到老太太和太太们耳朵里！这事水深得很，咱们且看看风向。”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一些风言风语，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内宅。邢夫人本就对二房那边得势不满，又因贾赦之故嫉恨何宇，听到这些谣言，如获至宝，忙不迭地跑到王夫人那里，故作担忧地“提醒”“弟妹啊，你可听说了外头的闲话？都说咱们府上的清客和芸丫头……唉，这话可真真是难听死了！咱们这样的人家，最重闺誉，这可如何是好？政老爷想必还被蒙在鼓里吧？”

王夫人素来吃斋念佛，性情宽厚，但涉及家族声誉和子女清白，却也十分敏感。她听了邢夫人的话，又惊又怒，又有些将信将疑。她虽觉何宇有才，贾芸也乖巧，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立刻命人唤来贾芸，严词询问。

贾芸这几日早已被流言折磨得心力交瘁。她虽坚强，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被如此恶毒地污蔑名节，其压力可想而知。绣庄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一些原本往来密切的贵妇人家，都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见到王夫人询问，她强忍泪水，跪倒在地，哽咽道“婶子明鉴！侄女与何先生，清清白白，只为合伙经营生意，互相扶持，绝无半点苟且之事！那些谣言，纯属凭空捏造，恶意中伤！侄女……侄女愿以死明志！”说着，便要以头撞柱，幸被一旁的金钏儿等人死死拉住。

王夫人见贾芸如此刚烈，不似作伪，心中信了大半，又是心疼又是气愤，连忙安抚道“好孩子，快起来！婶子信你！定是那些黑了心肝的人见你们生意红火，故意使坏！你放心，府里定会为你做主！”

话虽如此，但流言已如野火般蔓延，岂是轻易能扑灭的？宝玉、探春等人也隐约听到了风声，皆为何宇和贾芸担忧。宝玉更是气得直跺脚，连说“这些人真是可恶！何先生和芸姐姐是顶好的人，他们怎能如此污蔑！”

何宇身处风暴中心，自然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恶意的寒流。酒楼生意虽未受太大影响（毕竟美食的吸引力是实在的），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原本对他颇为热情的官员、文士，态度变得有些微妙，言语间多了几分试探和疏离。更重要的是，他通过酒楼和三楼茶阁的信息网络，迅追踪到了谣言的几个源头，线索隐隐指向了贾赦惯用的几个市井无赖和落魄文人。

最让他愤怒的，不是针对他本人的诋毁，而是流言竟然将贾芸牵扯进来，并且用如此恶毒的方式攻击一个女子的名节。贾芸对他的情谊，他心知肚明；两人并肩创业的情谊，更是弥足珍贵。他绝不容许她因自己而受到如此伤害。

“赦老贼！”何宇在书房内，一拳砸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你我一再相争，皆可视为立场不同。但你竟用如此下作手段，毁人清誉，尤其是一个女子的清誉，此等行径，已非争斗，而是禽兽不如！我若再忍让，岂非枉自为人！”

他深知，这一次，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被动防御或巧妙化解。谣言如毒蔓，必须连根拔起，彻底焚毁。否则，不仅他和贾芸将永无宁日，连贾政一系乃至整个贾府的声誉都会受到严重拖累。

他冷静下来，开始周密筹划。第一步，是收集证据。他动用了这段时间在酒楼建立起来的人脉关系，包括一些消息灵通的商贾、底层胥吏、甚至江湖人士，许以重金，务必要拿到贾赦指使人散布谣言的确凿证据，至少是可信的人证。第二步，是争取关键人物的支持。贾政的态度至关重要，必须让他彻底认清贾赦的卑劣面目。北静王那里，也需要适时传递信息，以免先入为主。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决定不再沉默，要主动出击，选择一个最公开、最正式的场合，与贾赦当面对质，彻底揭穿其阴谋，还自己和贾芸一个清白！

一场关乎名誉的清剿战，即将在这看似繁华似锦、实则暗流汹涌的贾府内外，激烈展开。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何宇决定不再躲避，而是要迎头痛击，将这污浊的乌云，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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