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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放学,是从来没接送过他的爸爸来接的,爸爸眼睛又肿又红,像那个爱哭包哭过后的样子,事实上爸爸真的哭过了。
每个人好像都哭过了。
过了几天,他才知道妈妈没了,永远的没有了,只剩一张照片,妈妈很少照相,照片还是她在警校的时候拍的,年轻富有正义的朝气,小谢令程差点没认出来。外公还在医院抢救,可醒来后谁也不认识了。
他像个婴儿一样,什么都不会了,话也不会说了,必须要有人每天每夜的照顾他。
很多年后他才知道那一天生了什么事。
外公带小女孩去游乐场玩,她要吃冰糖葫芦,外公就摸钱包的功夫她就不见了,外公前前后后找了两圈,差点急得当场心梗,赶紧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查监控看到她被一个男人带走了。
心急如焚的妈妈一个人前去找她,她回来了,妈妈却没有。
她还像个傻子一样,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外公教她的童谣,顺便把他最喜欢的玩具弄坏了。
小谢令程抱着支离破碎的坦克模型,哭着吼她:“你滚,我讨厌你,你是个丧门星,你害死了你的爸妈,我妈妈也被你害死了,我的外公都成白痴了,都是你害的。”
她呆呆的坐在地上,又故技重施,扯着喉咙喊“爷爷爷爷,哥哥推我”,可是那个把她当心肝一样疼爱的老人再也回不来了。
再后来,家里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吃饭睡觉,独自读书,独自长大。
后面他又梦到了妈妈被杀的场景。
那个人背对着他,他想清楚是谁,视觉却怎么也转不过去,只能反反复复看着妈妈倒在血泊中。她眼睛瞪的很大,仿佛难以置信。
谢令程眼睛也瞪的很大,想从妈妈的眼里看到凶手的一丁点儿影子,什么都没有,只有令人骨寒的黑。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就是醒不过来,仿若被梦魇缠住了似的。
他不敢再看了,紧紧的闭着眼睛,用力咬着舌头,疼痛瞬间传到大脑,谢令程猛然睁眼,光从窗帘的缝隙射进来。
天已大亮了。
谢令程坐了上来,浑身都湿透了。他撑着头,呼吸粗重,汗湿的丝绸衬衣贴在身上,胸膛宽阔健壮的肌肉若隐若现。
谢令程去卫生间冲了个澡,下楼没看到老谢的身影,伸着脖子一望窗户,老谢坐在椅子上,带着老花镜,不知道在看什么,又在打电话。
虽然老谢不大管公司了,但他董事长的职位还在,有些事必须的通知他。谢令程没有打扰,梦里的经历让他没有胃口吃饭,他对保姆阿姨说,“一会儿我爸问起,就说我走了”,然后开车去了朝霞疗养院。
经过这些年的治疗,外公大约是好转了,记得他的名字,能口齿清晰的喊出来。看到他笑的十分开心,握住他的手不松开,苍老的手指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脸上抚摸。
谢令程目光闪闪的望着外公:“外公,你还记得这个小女孩吗?”
外公没有说话,只顾看着他,满眼都是怜爱,大约是把他当做过世的女儿了,谢令程跟他母亲的气韵很像。
谢令程从风衣里摸出一张照片,伸到外公的眼前,对方疑惑的接过,盯着照片不动了。
照片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塑了封,微微泛黄。是谢令程从孙爸那里拿来的。小时候的燕芝看着就是个美人胚子,哭起来只会惹人心疼,孙觉去哪儿都带着,像个小考拉挂在大考拉身上似的。那天他带她去县城里买东西,经过相馆,就想着给她照几张留作纪念。
谢令程把最可爱的一张挑走了。
她穿着大红色的裙子,头戴一顶花草帽,怀里抱着一只玩具兔,脸蛋圆润润红扑扑的,眉心点了一颗红痣,眼睛又圆又灵,直勾勾的盯着镜头。照片谢令程看过很多遍了,除了越看越喜爱,现她的眼里带着一丝无助的惊恐,这让他又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的恶劣行径,更加的愧疚,想着一定要弥补。
老人的手突然剧烈抖了起来,喉咙里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吱、吱——”
谢令程忙接话:“芝芝吗,她叫燕绥芝对不对?”
“凤儿,凤儿,是我害死了你。”
外公情绪很激动,号啕大哭,无论谢令程怎么样呼唤他都听不见似的,老人突然大喘了一口气,却吐不出来,眼一闭,晕了过去。护士立马过来把人带进急诊室抢救,及至凌晨了才脱险,住进Icu观察。
谢令程一直在外面守着,天微微亮的时候,医生告诉他,没事了,他长舒一口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离开了医院。
谢令程按着卷宗上的地址去了桃陶县。那一片区的房子早在十年前就被政府拆掉了,修成了商品房。幸好那个时候的房子户型都差不多,谢令程前往新月陶艺厂说明来意,跟燕秋南一起工作的同事都还记得他们,说起来都唏嘘不已,在谢令程的引导下他们详细的描述出房屋的布局。
谢令程坐在车里,盯着素描本上的画看了很久。本该立刻离开却又换了方向,去了燕秋南夫妇的埋葬之处。
谢令程坐在座位上,冷冷的盯着前方。
坟前有两个人。一个单从背影他就知道是谁,然而他没有想到另一个竟然是王轩朗的父亲——王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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