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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庄上住了近一个月,银烬中途回了趟原主的洞府,也就是刚穿越来待的那个寒酸的山洞。
八月中旬天气开始转凉,银烬带着赤霄回了上京城。
沈府众人皆对银烬带回的这只赤红小狐狸很是好奇。起初,下人们只是远远瞧着,交头接耳,眼中满是好奇与几分敬畏——毕竟是有着尖牙利爪的野兽,又是银烬亲自带回的,皆是小心翼翼不敢怠慢。
最先按捺不住的自然是那些小丫鬟们,几日观察下来见这小家伙性子温驯,不吵不闹,便大着胆子,揣着些自己舍不得吃的精细点心,悄悄放在赤霄窝边的矮几上。
赤霄先是耸动着湿嫩的鼻尖小心嗅探,继而才伸出小舌轻轻舔舐,那乖巧的模样引得丫鬟们低低惊呼,满心怜爱。于是,他的窝边便时常出现各式各样的“贡品”:有时是几块酥脆的杏仁糕,有时是几颗水灵的果子,甚至还有不知谁放的,用丝线串起来的彩色小绣球。
厨房的婆子们也找到了新的乐趣。她们总是“恰好”多熬了一碗浓香的牛乳,“不小心”多做了几块鲜嫩的鸡脯肉,然后笑眯眯地寻个由头送到银烬院里,眼神却不住地往那团赤红的身影瞟,嘴里念叨着:“瞧这小家伙,瘦得让人心疼,得多补补!”
而最上心的,莫过于许氏。许氏表面上端着长辈的持重,却总在不经意间问起:“那小赤霄今日胃口可好?睡得可安稳?”得了空,她便亲自过来,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特意让厨房准备的,撕成细丝的肉干,耐心地引逗。每当这个时候,赤霄总会主动凑过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她的掌心,发出细微舒适的呼噜声。这时,许氏脸上那极力维持的平静便会瞬间融化,眼角漾开真切的笑意,对左右叹道:“真是个通人性的小家伙。”
赤霄就这样被众人的善意和投喂包围着,皮毛愈发油光水滑,心中对这些凡人的戒备与偏见也渐渐褪去,那双灵动的眼睛也愈发清澈明亮。
不过短短数日,这只来历不明的小赤狐便成了府中上下心照不宣的团宠。他时常迈着优雅的步子,在庭院廊庑间巡弋,所到之处,总能收获无数投喂与爱抚,日子过得比大多数人都要滋润惬意。
月色清冷,如瀑般倾泻在寂静的庭院中,将青石砖地铺满银霜。
银烬一袭月白色素袍,慵懒地倚在石凳上,指尖随意地捻着一片树叶。她面前,赤霄正努力模仿着银烬先前提到的姿态,后腿盘坐,前肢笨拙地试图搭在身前,毛茸茸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静心,凝神。”银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融入夜色,“感受到那洒下来的凉意了么?”
赤霄紧闭着眼,小鼻子使劲吸了吸,半晌,沮丧地小声嘟囔:“感、感觉不到……只有风凉凉的……”
银烬轻笑,手中树叶轻点赤霄湿漉漉的鼻尖:“笨。谁让你用鼻子吸了?用这里。”叶片下滑,虚虚点在他毛茸茸的额头中央,“灵台方寸,用心去引,不是用鼻子。”
赤霄被点得缩了缩脖子,怯怯地问:“……怎么引?”
“当你渴极了,见到清泉,自然会想喝。现在,就把这月华,当作那汪泉水。”银烬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别瞪着眼傻看,闭上眼,想着它,需要它,它自会靠近你。”
赤霄似懂非懂,重新紧紧闭上眼睛,全身的绒毛都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小肚子一鼓一鼓,仿佛真的在努力“喝”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惊喜地小小声叫起来:“呀!有、有点点凉……跑到额头里了!”他不敢睁眼,生怕惊跑了那丝细微的感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然后……然后滑下去了!”
“嗯,”银烬语气平淡,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小家伙倒也不算笨,“记住这感觉。引着那丝凉意,顺着脊背,慢慢走。”
“它……它不听我的话……”赤霄有点着急,尾巴尖无意识地扫着地面。
“急什么?”银烬屈指,隔空轻轻一弹他的小脑门,“你当是赶车么?要意念轻缓,似有若无地牵着它。你越用力,它越不听话。”
赤霄吃痛似的“呜”了一声,但立刻又努力放松下来,小声给自己打气:“轻一点……慢一点……牵着走……”
他再次沉浸进去,周身开始浮现出极其淡薄的莹白光点,如同被吸引的微尘,缓缓萦绕。
银烬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夜风拂过,带来树叶沙沙的轻响,以及赤霄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许久,赤霄才小心翼翼地问,眼睛还紧紧闭着:“爹爹……这样……对吗?”
“尚可。”银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赞许,“记住今夜的感觉。明日继续。”
赤霄这才敢睁开眼,圆溜溜的眼里满是疲惫,却亮得惊人,它欢喜地用小脑袋蹭了蹭银烬的衣角,细声细气却坚定地应道:“嗯!我会好好学的!”
夜风吹过,拂动银烬额前的几缕发丝,也拂动着赤霄细软的绒毛。一袭白衣的大妖与一团赤红的小狐,沐浴在同一片月华之下,构成一
;幅奇异而和谐的画卷。庭院中唯有草木呼吸般的寂静,以及那看不见的、日月精华缓缓流动的轨迹。
就这样,银烬履行对赤霄的承诺开始了亦师亦父的教导生活。
一日日影西斜,沉重的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沈晏清办完公务归府了。
沈晏清一身绛紫官袍还未换下,便径直走入内院,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他甚至没留意到石阶旁新开的几丛早菊,步履较平日急促了几分。
银烬正倚在廊下翻着刚从书肆购入的话本,闻声抬眼,见沈晏清这般神色,便放下了话本。
“回来了?”银烬起身迎上,指尖自然地拂过他微凉的袖摆,“什么事又让你这么烦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沈晏清这才恍然回神,停下脚步,对上银烬探究的目光。他张了张嘴,似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反手握住银烬的手,指尖有些凉。
“你在庄子上避暑这一月……”沈晏清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四皇子那边,又不太平了。”
沈晏清拉着银烬一同在廊凳坐下,目光望向庭院中渐起的暮色,压低声音:“四皇子身边,不知又从何处冒出一位‘能人异士’,手段极为诡谲。这几日在朝堂上,王爷一系的人连连吃亏,王爷虽强自镇定,但我看他眼底……已有焦灼之色。”
银烬眼神微凝:“能人异士?”她语气平淡,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嗯。”沈晏清颔首,眉头皱得更紧,“行事风格,与当初那个……”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银烬,将“被你解决的狼妖”几个字咽了回去,含糊道,“……与当初那人颇为相似。神出鬼没,常有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在其左右。”
沈晏清转回脸,忧心忡忡地看向银烬,眼底带着一丝后怕:“阿烬,我担心……怕是旧事重演。四皇子尝过了甜头,岂会不再借用这等力量?王爷如今处境愈发艰难,我只怕……只怕他们下次动手,不会再是刺杀那么简单,也更怕……”
他握紧了银烬的手,声音里透出清晰的担忧:“……更怕他们若知晓上次之事是你在背后出手,会对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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