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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辛院正你告诉我为什么!”
饶是李琅月平时再如何冷静理智,此刻也已经无法思考。
“因为李宣杀了淑妃娘娘!杀人偿命!这是报应!他必须付出代价!”辛院正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顺宁帝杀了元德帝的崔淑妃,一向与李琅月交好的辛院正杀了顺宁帝,而顺宁帝的女儿福安公主又嫁给了崔淑妃的侄子崔佑虔……
那些游刃有余的三朝老臣,此时也混沌成了一团乱麻。
“臣李进甫恳请长公主殿下三司会审!”
辛院正说这番话时,宰相全部在场,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要么三司会审,要么把在场的宰相都杀了……
李琅月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准……三司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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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审的结果清楚明了,辛院正既已决定在众宰相跟前道出实情,就不打算藏着掖着,对如何毒杀李宣的过程供认不讳。
“辛连岐,本官问你,你早已谋划毒杀先帝,为何现在突然自首,是何目的?”刑部尚书李宗源发问。
“是何目的……”辛连岐苦笑数声,“因为时至今日,再也没有人会动崔氏。”
李宣已经驾崩,李顺懿与崔佑虔已经成亲,李琅月和朝廷都已经决定厚待李勋一脉共同对抗李穆。
崔淑妃一脉,再也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弑君之君,皆系我一人所为,与吴王、长公主、崔侯都没有关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先帝为什么要杀崔淑妃?”虽然李宗源大概能猜到几分其中缘由,但他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因为李宣认为他生母之死与崔淑妃有关。李宣没有一点证据,仅凭揣测就用吴王一脉的性命逼杀淑妃!淑妃娘娘是清河崔氏的贵女,凭什么他说杀就杀!”
的确,就算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没有伪造出确凿的证据和罪名,也是不能随随便便杀掉一个先帝的淑妃,尤其崔淑妃还是清河崔氏的嫡女。
“那先太后薨逝到底与崔淑妃有没有关系?”
“没有!”辛连岐十分笃定,“当年事发之时,淑妃娘娘说过,她虽然瞧不上先太后,但当时李宣几乎没有即位的可能,她犯不上为了先帝一个小小的宫人给自己惹麻烦!给郭贵妃留下把柄,这些事情,当年你们不是已经查得很清楚了吗?”
在陈年卷宗中,郭贵妃控告李宣生母为崔淑妃所杀,崔淑妃坚决否认,查来查去没有什么证据,加上李宣生母不过就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元德帝李淳压根就不在乎,也根本不想查到崔淑妃头上,让郭贵妃有打压崔淑妃的机会,于是草草地就让宫中结了案,只说李宣生母是意外病故的。
皇帝都发话了,底下三司更没人愿意细查了,就是一个卑贱的宫妃病逝,至于究竟是怎么死的,根本就不重要。
谁能想到这个宫妃的儿子,后来竟然做了皇帝。
“你为什么要帮淑妃?你又是如何断定崔淑妃之死与先帝有关?”
“淑妃娘娘之死,先帝给出的理由是为元德帝殉情。”辛连岐冷嘲道,“淑妃娘娘会因任何理由身故,但独独不可能是为了给元德帝殉情!李宣的借口何其拙劣!”
“为什么?”李宗源浓眉倒竖。
崔淑妃之盛宠人所共见,尤其是纪美人死后,崔淑妃一人宠冠六宫,也因此常与先帝嫡妻郭贵妃发生各种各样的冲突。
“为什么?元德帝对淑妃娘娘的宠爱,全都是做给郭贵妃看的。元德帝根本不爱淑妃娘娘,又凭什么要求淑妃娘娘对他一往情深!”
说到这里的时候,辛连岐目眦欲裂。
问到这里,李宗源便止住了。因为再问下去,可能就不是他一个区区臣子能听的了。
虽然有些话不是他能听的,但是这个案子也不能只交给李琅月来审。毕竟李琅月与辛院正关系匪浅,辛院正说不定是为了掩护李琅月。
李琅月看出了李宗源的疑虑,疲惫地道:“尚书大人要是不放心,等崔侯来审吧。”
崔佑虔和沈不寒火急火燎地从京郊大营,崔佑虔在听闻辛院正谋划弑君的时候也是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想明白许多事情。
他第一次见到辛院正,不是在别处,就是在姑母的宫中。
旁人见到辛院正,都称呼他为“辛医师”,辛院正成了院正之后,便尊称为“辛院正”。崔佑虔几乎都快不记得辛院正的本名了。
在李宗源审判辛院正称他为“辛连岐”时,崔佑虔才记得自己偶然间听到过姑母唤辛院正为“阿岐”。
辛院正是圣都最好的医师,王公大臣但凡有疾病,都会请辛院正来看诊。独独他的父亲对辛院正避之不及。有一次父亲头风犯了,他说去请辛院正,被他父亲大骂了一顿。
他也偷偷听到过父亲嘱咐姑母离辛院正远一点,中间一段崔佑虔没听清,被宫人带走了,回来的时候只知道父亲又和姑母吵架了,这一架吵得不小,父亲怒气冲冲地从宫中离开。
崔佑虔如今也是成亲的人了,回想起少时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才恍然惊觉其中未曾参悟的玄机——
辛院正终身未娶,他的姑母也从里没有爱过元德帝。
身为清河崔氏中人,没人比崔佑虔更明白姑母入宫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李宣登基,李顺懿阴差阳错地成了公主,他几乎不可能娶李顺懿。
清河崔氏嫡系子孙,从生下来就是为了联姻以巩固清河崔氏的权势的。和皇室联姻,和各州节度使联姻,不断地联姻联姻,才成就如今的天下第一大世族。
姑母入宫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但是他能肯定,姑母入宫,也不过就是清河崔氏的联姻手段罢了。
崔佑虔怔愣地步入刑室,辛院正坦然的坐在他的对面。
“你跟我姑母……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爱她。”
很简单的三个字,契合了崔佑虔的猜想,也道明了一切。
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可这样的故事几乎在皇室和崔氏的每一代都在上演着。
弱冠之年的辛连岐面对二八年华的崔韶秀,苦苦哀求:“不要进宫,陛下真正宠爱的是纪美人,可嫡妻郭贵妃又是凤阳王之孙,你会过得很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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