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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潘君瑜沉默片刻,轻声道:“自然是一起。”
&esp;&esp;一起。
&esp;&esp;这两个字让静姝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跟在夫君身后走进正房,看着那张宽大的雕花床,手心沁出细汗。
&esp;&esp;潘君瑜走到屏风后更衣,静姝坐在床沿,她能听见屏风后窸窣的脱衣声,能看见烛光投在屏风上的人影,修长,挺拔,消瘦。
&esp;&esp;夫君,真的很瘦。
&esp;&esp;潘君瑜换了寝衣出来,见静姝还端坐着,温声道:“睡吧。”
&esp;&esp;两人并排躺下。锦被宽大,却遮不住那份尴尬的疏离。静姝能闻到夫君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她想起信中说夫君体弱,常要服药。
&esp;&esp;“睡吧。”潘君瑜又说了一遍,吹熄了床头的烛火。
&esp;&esp;黑暗中,静姝睁着眼,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夫君离她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可又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esp;&esp;三年等待,终于同床共枕。
&esp;&esp;静姝进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官场。
&esp;&esp;第二日便有拜帖送来,是隔壁陈御史的夫人,说要来拜会。接着是王侍郎的夫人、李尚书的儿媳。不出三日,潘府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esp;&esp;潘君瑜看着那一摞拜帖,眉头微蹙:“你若不想见,便不必见。”
&esp;&esp;“这不妥吧?”静姝迟疑道,“都是官眷,妾身初来乍到,若是推拒,怕给夫君惹麻烦。”
&esp;&esp;潘君瑜看她一眼,眼神复杂:“你无需勉强自己。”
&esp;&esp;话虽如此,静姝还是见了。第一拨来的是陈御史夫人,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说话爽利,拉着静姝的手细细打量:“早就听说潘夫人是苏州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esp;&esp;又压低声音:“潘大人年少有为,又这般疼夫人,真是羡煞旁人。”
&esp;&esp;静姝只是笑,心中却苦涩,疼吗?夫君待她客气周到,却总隔着什么。
&esp;&esp;接下来几日,宴请的帖子雪片般飞来。有赏菊的,有听戏的,有品茶的。静姝几乎日日出门应酬。她谨记母亲的叮嘱,少说话,多观察,举止端庄得体,倒也得了个“娴雅贞静”的名声。
&esp;&esp;只是这些宴饮上,她常能听到些话外之音。
&esp;&esp;“潘大人真是清流楷模,这些年从不去秦楼楚馆”
&esp;&esp;“听说连侍妾都不纳一个,真是难得。”
&esp;&esp;“可不是嘛,潘夫人好福气啊”
&esp;&esp;这些话听着是夸赞,静姝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有一日,在兵部赵侍郎夫人的茶会上,她听见几位夫人在角落低声议论:
&esp;&esp;“那个云娘,你们可知道?”
&esp;&esp;“广和楼那个旦角?怎么不知道,扮杜丽娘的那个。”
&esp;&esp;“听说潘大人常去看她的戏。”
&esp;&esp;“何止看戏,有人看见散戏后两人说话呢。”
&esp;&esp;静姝手中的茶杯一颤,强自镇定,继续听下去。
&esp;&esp;“不过潘夫人来了,这些谣言该歇了吧?”
&esp;&esp;“难说。男人嘛,戏子捧角也是常事。潘大人年轻,又没个妾室通房,难免”
&esp;&esp;后面的话静姝没听清,她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云娘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esp;&esp;原来夫君常去看戏。
&esp;&esp;原来夫君与一个旦角有往来。
&esp;&esp;原来那些关于夫君不纳妾的夸赞,背后是这样的猜测。
&esp;&esp;那晚回府,静姝神色恍惚。潘君瑜正在书房看公文,见她回来,起身问道:“今日可还顺利?”
&esp;&esp;静姝抬眼看着她,烛光里夫君的面容清俊依旧,眉眼间是熟悉的疏离。她忽然很想问,问云娘是谁,问那些传闻是否属实,问他这三年来,可有片刻真心待她。
&esp;&esp;可她不敢。
&esp;&esp;她只是垂下眼帘,轻声道:“还好。只是有些累,想早些歇息。”
&esp;&esp;“累了便少去些。”潘君瑜温声道,“我已替你推了几场宴请,你不必事事应承。”
&esp;&esp;原来夫君知道。知道她疲于应酬,知道她不善周旋。
&esp;&esp;这份体贴本该让她感动,可此刻,她只觉得心寒,夫君的体贴,是因为关心她,还是因为怕她听到什么?
&esp;&esp;九月十五,宫中赏菊宴。
&esp;&esp;这是静姝第一次参加宫宴。潘君瑜一早便叮嘱她:“跟着陈御史夫人,少说话,多看眼色。若有人问起什么,只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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