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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两个女子对视一眼,粉衣的那个忽然跪下:“大人可是嫌奴婢粗陋?奴婢愿为大人洒扫庭院,铺床叠被,绝不敢与夫人争宠。”
&esp;&esp;“住口!”潘君瑜厉声打断,“本官说了,不便纳妾。送客!”
&esp;&esp;墨雨连忙上前,好说歹说将人送走。潘君瑜站在厅中,看着窗外暮色,心中涌起深深的疲惫。
&esp;&esp;这已是本月第三拨了。
&esp;&esp;京中官员见她年轻位高,又无家眷在侧,都以为她少年风流,想借此攀附。送来的女子有婢女、有歌姬、甚至还有小户人家的“义女”,个个都被调教得千娇百媚。
&esp;&esp;她一一回绝,却挡不住流言蜚语。
&esp;&esp;有人说她假道学,有人猜她真有龙阳之好,还有人传她与广和楼的云娘早已暗通款曲。
&esp;&esp;“公子,”墨雨送客回来,小心翼翼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接少夫人来京吧?”
&esp;&esp;潘君瑜沉默。
&esp;&esp;她何尝不想?这三年来,每月家书往来,静姝的字里行间满是思念。她也想接她来,想与她团聚,想
&esp;&esp;可她不敢。
&esp;&esp;静姝来京,意味着朝夕相处,意味着更多破绽。她的秘密,能瞒过同僚,能瞒过上司,甚至能瞒过皇上,却未必能瞒过同床共枕的妻子。
&esp;&esp;更何况,她这样的身份,如何与静姝做真夫妻?
&esp;&esp;七月十五,中元节。
&esp;&esp;潘君瑜进宫陪祀归来,接到申时行传唤。文渊阁内,这位首辅大人面色凝重。
&esp;&esp;“坐。”申时行指了指椅子,待她坐下,开门见山,“近来关于你的传闻,你可知道?”
&esp;&esp;“下官有所耳闻。”
&esp;&esp;“耳闻?”申时行冷笑,“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你不蓄须是身体有疾,说你与徐御史等人不清不楚,说你与戏子勾连,还说你不纳妾是故作清高,君瑜,你这官,还想不想做了?”
&esp;&esp;潘君瑜起身跪下:“下官知罪。”
&esp;&esp;“罪不在你,在人心。”申时行叹口气,“但你也确有不当之处。少年夫妻,三年分离,这本就惹人猜疑。你不接家眷,又不纳妾,难免让人多想。”
&esp;&esp;他顿了顿,缓缓道:“老夫听说,你与夫人感情甚笃,每月家书不断。既然如此,为何不接她来京?”
&esp;&esp;潘君瑜喉头发干:“下官怕耽误她。京城是非多,她在苏州反而清净。”
&esp;&esp;“糊涂!”申时行拍案,“你在京中官声受损,才是真耽误她!你可知,如今已有人拿你子嗣说事,成婚三年无子,又不接家眷,不纳妾室,这是不孝!若有人参你一本,说你身有隐疾不宜为官,你当如何?”
&esp;&esp;这话如惊雷炸响。潘君瑜脸色煞白。
&esp;&esp;子嗣,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是了,寻常官员二十有三,早该儿女绕膝。她却连夫人都未接来,难怪惹人议论。
&esp;&esp;“下个月,你就上折子,接家眷进京。”申时行语气不容置疑,“老夫会替你周旋。夫人来了,那些关于你好男风、与戏子勾连的传闻,便不攻自破。至于子嗣,慢慢来,总比没有强。”
&esp;&esp;他看了潘君瑜一眼,意味深长:“君瑜,你少年得志,前途无量。莫要让这些私事,毁了你的前程。”
&esp;&esp;潘君瑜叩首:“谢阁老教诲。”
&esp;&esp;从文渊阁出来,她脚步虚浮。夏夜的风吹在身上,却冷得刺骨。
&esp;&esp;接静姝来京
&esp;&esp;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必须面对静姝,面对那个她欺骗了三年的女子。意味着她的秘密,随时可能暴露。意味着
&esp;&esp;她不敢想下去。
&esp;&esp;回到府中,她独坐书房,取出那支玉簪。盛放的玉兰在烛光下温润如初,她轻轻抚过花瓣,眼前浮现静姝的脸,新婚那夜含羞带怯的脸,离别时泪眼朦胧的脸,信中说“玉兰已开”时温柔含笑的脸
&esp;&esp;三年了。
&esp;&esp;她骗了她三年。
&esp;&esp;如今,还要继续骗下去吗?
&esp;&esp;可若不骗,便是欺君之罪,是满门抄斩。
&esp;&esp;潘君瑜闭上眼,泪水滑落。
&esp;&esp;她取出信纸,提笔的手在颤抖。墨迹在纸上晕开,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只写下寥寥数语:
&esp;&esp;“静姝吾妻:京中事务渐稳,已奏请接你北上。待旨意下达,便可启程。三年离别,思之断肠。望你早做准备。君瑜手书。”
&esp;&esp;写罢,她将信折好,却迟迟没有封缄。
&esp;&esp;窗外的夏虫鸣叫不休,月光洒满庭院。那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esp;&esp;潘君瑜将玉簪贴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勇气。
&esp;&esp;“静姝,”她对着南方的夜空轻声说,“对不起,我又要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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