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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夏末的时候,杏子也没有结多少,只有几颗小而白的果实挂在树梢上,连鸟雀都不来啃食。
年初的时候,“庆大班”连同道琴几个人,在杏树下谈天说笑,那时还是满树轻云落霞一般的杏花,而他们那时对未来也是憧憬无比——谁能想到今日忧愁惨淡的光景呢?
“盖世英雄,始信短如春梦。”
项正典叉着腰,仔细回忆着戏词,咳了一声,摆起架势念白。
“力拔山兮气盖世……”
接下来就是鼎鼎有名的《垓下歌》。不过项正典这一日唱着解闷,唱了一句竟然有些走板。
“现在京腔的唱得多,真是忘了。”他又是气闷地停下,抓了抓头发说。
“项师兄,我帮你打着‘急三枪’拍子。”柳方洲说。
“不用啦。”项正典对他笑一笑,摇了摇头说,“你俩听着吧!”
耳边又听见项正典唱道:
“仰天大哭长吁气,
回望山河黑雾迷。
百战徒劳霸业空,
万千辛苦不成功。”
后来杜若总是回忆起那一幕,他们平时总是开一些名讳上的玩笑,如果自己那时足够小心、足够畏怯,也许就会想到。
而柳方洲想到的却是,项正典独站在杏树之下,无人对戏,只是把那把宝剑在臂弯里虚虚一抹,站成了一个格外怪异而凄凉的姿势。
聚芳戏园在三天歇业期过后,竟然又装点一新,重新营业起来。
三个人在大门口停住脚步,奇怪皱眉。
不过,那花花彩彩的霓虹灯牌,这时已经换下了汉文——改做了驻城敌军所用的文字。而精致的广告海报栏上,也挂上了白花花的旗帜。
“他们改旗易帜倒是改得快!”柳方洲冷笑一声说。
“你们聚芳上午时传的口信,我们来取东西。”项正典也懒得多看,厌恶地对门口候着的伙计说。
“三位里面请。”伙计笑着鞠躬,“已经全预备好了。”
王玉青也没有想到,聚芳所说的“取物”,其实是摆下了日场的戏场。前来观赏的,自然也是那些驻城军队的军官与投敌求安的权贵——杜若在二楼还瞥见了茶楼老板的影子,正眯眼睛打量着庆昌班来的是哪几位。
“东西我们不要了。”项正典立刻左右拦住柳杜二人,“我们走。”
“失陪了。”柳方洲也微微鞠躬。
“哎,三位老板别急着走。”那伙计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门把手,“戏码咱们好商量。”
“不是戏不戏的事。”项正典额头上的青筋都一条条冒了出来,“我们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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