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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下来。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热热的水汽夹带着杜若红扑扑的脸一起探了出来。
“香皂——”杜若说,“在我箱子里。左边那个蓝布袋。”
柳方洲起身给他拿,杜若藏在门口,伸出一条光洁匀称的胳膊去接。
“洗澡怎么不把手链解了。”柳方洲把香皂盒放到杜若手里。
他说的是杜若手腕上的红绳。
“摘了就会忘了戴。”杜若回答,“这香皂不就是忘记了。”
“理直气壮。”柳方洲笑着帮他关上盥洗室的门。
只是这一接一拿的短短瞬间,屋里就都是杜若身上的香气,被水汽放大得无限清晰,在柳方洲鼻子底下柔柔地打着转。
柳方洲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想着该拿报纸来看了,眼睛却落在了杜若放在床脚大敞着的行李箱上。
都是师弟常穿的衣物而已。棉麻或者府绸,整整齐齐折好了放在箱子里,被他刚才找香皂翻乱了一个角。
衣服上也带着杜若身上的味道,闻到时仿佛就能看到杜若亮晶晶眨着的眼睛。柳方洲伸手把他的衣服整理整齐。
夏雨倾盆,草木滋长。心里仿佛也有什么在暗暗生长,根深蒂固而枝叶葱茏。
刚才项正典说得其实不错,一间卧房里起居了这么多时候,现在又是脸红心热些什么。
柳方洲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烧红了的脸,再次坐回椅子上。
天亮之后天气晴朗,街道被大雨冲刷得干净闪亮,黄包车夫慢慢跑过马路的转角,卖莲蓬的丫头戴着斗笠,沿着街拉长了声音叫卖。
比起沪城销金魔窟似的铺张扬厉,南都作为六朝古城,还是有几分沉静古雅的韵致,连窗外的梧桐树都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第一天仍然不排演出,各自练功休息,适应水土。
杜若起得晚,趿着鞋赶到饭厅里的时候,八仙桌上已经摞上了两摞汤包的蒸屉。
今天的李玉师父难得没有靠着窗户借光调他的琴弦,坐在桌边搅着碗里的白粥,听见杜若打招呼只是淡淡点头。
“今天不上戏。”李玉对桌边几个饭吃得慢的小孩儿说,“我打算带叶儿去逛逛玄武湖,坐坐船。”
道琴抱着粥碗,表情立马活泛了起来。
“你们谁还有想一起去的?”李玉自然也是这个意思,顺势问。
“我想去!”项正典马上说,“道琴去不去?小英子呢?”
两个小男孩都紧紧点头。
李玉转头看向柳方洲与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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