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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要及时说出来二(第1页)

tearound结束后,李悯在个人赛选择了她最擅长的代数和组合。下午的gutsround和之前的模拟没有太大区别,除了现场更加紧张刺激一些,和tearound的策略一样,她负责的是最难的几道题。成绩自然也在李悯的预料之中,她个人总分第二,团队第四。散场后,有个队友庆幸地对李悯开口:“还好我们有你。”他这话说得不假,他们的队伍除了李悯外就没人拿到很好的个人名次——最好的是林序,排在个人二十多。在这个队伍中,她个人总分第二的成绩保证了团队的下限同时又提高了上限。更别提李悯在tearound和gutsround的绝对核心作用,她是整个团队的战术支点,最难的那些题永远由她来解,队友们对她的依赖已经从最初的“李悯这道题你能不能帮忙看一下”变成了“这道题直接给李悯”,这种依赖在gutsround里尤其明显,几乎成了一种肌肉记忆。李悯听到他这句话,眉头不自觉地轻微皱了一下,嘴角原本因为比赛顺利而微微上扬的弧度也在那一瞬间拉平了。她不喜欢这句话。“还好我们有你”,这个句式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是队友之间一种常见的表达感激和认可的方式。但在她听来,就是“我们自己不行,幸好有一个行的人可以依赖”。她不讨厌被依赖。因为自己在这支队伍里的作用确实很重要,她比同龄人更擅长在高压环境下快速做出最优决策,这种能力在团队赛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她享受那种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成就感。她讨厌这样庆幸的语气。她觉得一个人如果在团队里拖了后腿,应该做的是更加努力地去追赶,去缩小差距,去成为那个可以被队友依赖的人,而不是庆幸队伍里有大腿可以抱,然后心安理得地躺在别人的成绩上睡觉。不过她什么也没说,说到底这毕竟是她对自己的标准。她重新舒展开眉头,用她惯常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语气说:“其实是因为大家都很努力。”第二天李悯跟教练说了一声今晚有事,需要外出。教练颇为开明,对学生们在比赛结束后的自由活动时间管得并不严,只是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就挥挥手放她走了。她翻着衣服,突然有点讨厌他意料之外的行动了,因为她就没带漂亮的衣服,她是来参加竞赛的又不是来参加什么时尚活动的。搭了半天,还是选择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在外面套了大衣。等到了落座,她这才知道他用“生日晚宴”这个词有多么字面意义上的准确,她本来以为只是预定一个位置。结果她显然低估了她哥的财力和执行力,他财大气粗到令人发指,将整个餐厅都包场了,这个晚上餐厅所有人只为她一人服务。侍应生将菜品一道一道地呈上来,每一次都伴随着一个简略专业的介绍。她用了一会餐,食物是无可挑剔的,可她渐渐觉得无聊了,于是放下餐具,喝了一口高脚杯里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带着气泡的饮品,很好喝,大概是某种无酒精的香槟替代品。因为她还不到法定饮酒年龄,而他对这些细节从来不会出错。然后她撑头看着面前的桌花,桌花旁边斜靠着一张素雅简约的贺卡。她本来以为只是装饰,但贺卡摆放的角度十分刁钻,想不注意都难,仿佛精美的桌花只是这张贺卡的陪衬品。李悯伸出手,手指修长而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泛着健康的光泽。她把贺卡从桌花旁边拿起来,翻开,只有短短两行字。字迹疏朗,用词克制,一点也不煽情,连“亲爱的李悯”这样客套的抬头都没有。“祝李悯生日快乐,做你自己就好。”她觉得好笑,倒不是说这句话有多好笑,而是这句话是由他说出来的。做你自己就好,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吗?还是说这是他对她的某种暗示?某种许可?她不觉得会有哪个兄长包下情人节这天的餐厅只为了给妹妹庆生。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悯决定再给自己一点耐心,她还需要更多细节来确认。而就在李悯捏着贺卡陷入沉思的时候,餐厅经理正站在她视线盲区的一个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位年轻的小姐。她看起来并不像他刻板印象里那种被娇惯得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她穿着很低调,气质疏淡清冷,坐在烛光和水晶灯交相辉映的华丽场景里,却丝毫不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像是整个场景中最核心的、最理所当然被如此对待的那个主角。他在东海岸的高级餐饮行业工作了二十多年,见惯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客人和令人瞠目结舌的要求,自认为对人类的多样性和有钱人的任性已经有了相当充分的免疫能力。但他还是被这对兄妹给搞糊涂了,尤其是其中的哥哥。整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令人费解的、反常的郑重。大约两个月前,他接到了这个预约,对方是一个年轻男性,声音低沉有礼,说一口流利的、带着英音的英语,标准得像bbc新闻播报。他说他想在二月十四号晚上包下整个餐厅。情人节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包下整个餐厅,只为一个人,经理凭借多年的高定服务经验,想当然地认定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求婚。于是他按照惯例,给客户拨去电话,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殷勤语气向这位声音好听到让人过耳不忘的男人确认求婚细节,这些都是他在过去操办过无数次的常规流程,每一桩他都烂熟于心,他本以为这次也不会例外。结果电话那头蓦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经理心中一紧,以为自己的试探冒犯了对方的隐私。然而几秒钟后,听筒里却传来了一阵愉悦的轻笑。这位在前期交涉中一直语调冷淡、极具压迫感的先生,此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笑声里甚至透着几分无奈。“真是不错的想象力,”他带着笑意温和地开口,“不过不是求婚,那天是我妹妹的生日。”经理连忙道歉,说自己误会了,非常抱歉。电话那头没有责怪,只是在他重新确认晚宴细节的时候,用一种平和认真的语气补了一句:“请不要过度打扰她,我妹妹喜欢安静的环境。”前几天,他收到那位客户发来的邮件,详细列明了那天晚上的菜单调整和酒水搭配,以及一个小小的附加要求——桌花旁边还需要放一张贺卡。对方说这张贺卡会由专人从上海专机送到餐厅,请他亲自签收,妥善保管,然后在当晚摆在桌花旁边,务必要让他的女孩一眼就能看见。他说这很重要,这是他在整个流程中唯二强调的地方。此刻李悯和经理的想法诡异地重迭起来——有钱就是好啊。可她和经理的想法只在这个层面重迭了片刻,然后便各自分道扬镳。经理的想法充满羡慕、仰望,他对这种挥手之间一掷千金的阔绰与潇洒由衷赞叹,花了这么多钱,就为了让一个小孩自由做自己。而李悯的想法则复杂得多。她身上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高,同时又有一份文人风骨在,不觉得钱有什么重要的,但也谈不上鄙夷——钱嘛,够用就行了。他给了她这样低调又奢华的生日礼物,但她好像什么也给不了他,她目前所有的资产加起来都不及他的一只表,李悯感到不安,他给了她毫无保留的纵容和温柔,而她却连一句完整的回应都还没有想好。她这个人极度追求平等,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她也会给予对方同等的事物。有得必有失,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买卖——只有利益而全无代价?她想要得到他,那么她就会失去一部分。她会给他他想要的,虽然他从未说过他想要什么,但她隐隐约约觉得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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