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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冲了个澡,带着一头湿津津的水汽坐在书桌前,翻出背到一半的化合物。
一片梧桐叶从本子中掉了出来,还是窦晟上课玩的那片,一面写着“孝出强大”,一面写着“只差亿点”,谢澜看一眼就觉得拳头硬了,把那玩意丢开,插上耳机开始学习。
他的歌单里基本是些动漫歌曲,自己还出过不少小提琴演绎版。肖浪静住院那两年,他为了让她在医院有个盼头,每周都会上传一个视频,人红的很快,到肖浪静离开,已经有了三百多万粉。
一晃又是两年,到现在谢澜还时不时收到粉丝留言问为什么突然不再发视频了,其实他就是觉得没那劲了,那个人走了,就像最重要的听众离场,剩下的人声鼎沸却都不是他在意的。
教参上看似简单的两页“含氮化合物总结”,谢澜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每个汉字记住。背完抻个懒腰,随手拿起杯子出门找水喝。
赵文瑛又不在家,整个二楼都是黑的,窦晟门缝底下一丝光也无,估计睡了。
谢澜放轻脚步,捏着杯子摸黑下楼。
一楼只有进门玄关处给日常应酬的女主人留了灯,谢澜借着那点光找到厨房,正摸着墙找灯开关,玄关处忽然响起一个低低的人声。
“额也不吱道侬们愣不愣听懂,侬们这些瓜娃子笨滴hin,但四介个视频额一定要出,晓得伐?今天咱们滴猪蹄就四方言vlog,额深夜带你们去剋剋额滴学校。”
谢澜:“……”
听声音是窦晟的声音,但这话好像不是人话。像中文又像日语,甚至像德语,反正谢澜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一度怀疑窦晟在背化学元素周期表最下边那几行。
他放下水杯默默走过去。
窦晟正坐在入门鞋柜上穿鞋,手里拿着一台相机,屏幕翻过来对着自己录。
谢澜无声无息从他背后走入镜头。
“woc!!”
窦晟直接把相机扔了,要不是有绳挂在脖子上,又要碎一台。
“……”谢澜迷茫,“你也太容易被吓了吧?”
窦晟瞪着他:“你知道刚才镜头里那一瞬间有多恐怖吗?这要是直播,直接送走几百号。”
“送走?”谢澜没听懂,“走哪去?”
“阴曹地府!”窦晟没好气道,转头又气乐了,“哎,你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谢澜瞥着他,“你刚才说的是哪国语言?”
“你崇拜的汉语。”窦晟套上鞋,“我在尝试做一个方言混搭的视频,跟网上学了陕西口音、上海口音、四川口音、广东口音,总之融汇大江南北的方言精髓,代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一张嘴就是整个中华民族。”
什么大江南北,什么中华民族,谢澜听得一愣一愣,仔细品品,不得不承认有点被惊艳到。
“很有意义啊,打算拍什么?”
窦晟得到称赞后捏了个响指,“主要是去拍拍学校,你要一起吗?”
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但谢澜几乎没犹豫地就说了好。
从家打车到学校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夜景很美,沿着江望见城市的另一边,比这头少了些高楼大厦的繁华,老城区有种古朴踏实的韵味。
身边传来镜头变焦的细微机械响动,谢澜突然想起什么。
“你不是只录A□□R吗,而且还不出镜那种?”
窦晟摆弄相机的动作停顿,而后随口说,“我这不试着克服镜头羞涩吗,就先自己拍一拍,不上传,这么想就会少很多压力。”
谢澜闻言噢了声,“明白了。”
其实他能理解这种心情,他也不太喜欢入镜,之前自己做视频就会选择在日落房间光影昏暗时,用投影仪在墙上投一张动态壁纸,他站在投影仪和墙之间拉琴,相机朝墙拍,镜头里就只有一个在波动明灭的光影中安静伫立的拉琴的影子。
后来谢澜又觉得这种氛围太飘渺,所以他在相机近景放了一张小桌,桌上放一片梧桐叶,就是肖浪静病床上每天都在回忆的,小时候的梧桐叶。
谢澜走了个神,回神时已经到学校了,窦晟开门下车,又对着相机叽里咕噜说起非人的语言。
听起来非人而已,谢澜心说,很有传统文化的精粹呢,值得尊敬。
保安限他们二十分钟内出来。深夜校园里很静,一眼望去,主教、辅教、实验楼、行政楼,都沉寂在黑暗中,只有远处的宿舍楼还有几盏灯亮着。
窦晟说完一串非人语,换普通话对谢澜道:“直接去行政楼,那特别好拍夜景。”
行政楼谢澜还是第一次来,一进去发现跟想象中不一样,一到六层中央打通,种着景观树,走廊环形,抬头向上看会有种空间无限的错觉。
等电梯时窦晟拿着相机朝背后的玻璃展柜介绍了一通,谢澜听不懂,但他能跟着窦晟的镜头判断他介绍到哪。
左边玻璃柜后有每一届学生入学合影与毕业合影,入学合影是分班拍的,窦晟找了半天,最后在镜头里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张,“介个,饿以年半前也似介么帅哦。”
谢澜一眼就认出了四班的各位。
照片上的小猫头鹰们一个个都很青涩,炯炯有神地盯着镜头,跟其他班人比,的确是从一开始就“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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