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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顶灯的光晕从眼底消散,他才恍惚意识到,原来那句喜欢,并非是她力挽狂澜的轻率之言。
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只是他从未留意……
这些想法一冒出,裴白珠那颗坠入谷底的心好似被一股蛮力拽回了原位。可在尘埃落定的平静里,他依然不肯罢休:“他只是你小时候的朋友吗?你怎么会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是不是你找他说了什么,事先安排好的?”
即便如此,他也不愿相信她的告白真的纯粹。
温漾无奈地瞥他一眼,“你也太能脑补了,除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重申一遍,咱们是栓在一起的,出事谁也脱不了干系。”
“我和他小时候确实认识,但谈不上多熟,我本想借着这点关系替你求求情,让他放过你,结果你也看到了,人家根本不领这份情,”她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你才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交过的朋友。”
说完,温漾撇了撇嘴,一脸苦恼地嘟囔:“我好不容易才从这堆烂摊子里脱身,这下估计又要被牵连了,还不都是为了你!”
裴白珠当即不乐意了,话中带刺,“你别推卸责任!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硬——”话到一半,他唇瓣微抿,神色几经变幻,最终没再吐出一个字。
“怎么不关你事,你要是不那么招我‘喜欢’,能有那么多麻烦?”温漾双手掐腰,一如既往地语出惊人,“算了算了,懒得和你吵。”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对着裴白珠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裴白珠再次听她说出“喜欢”二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屋内重归清净,人终于走光了,他不由细细琢磨起温漾的那番解释。
既然沉初棠与她并不相熟,她能从他手里全身而退,绝不可能单靠小时候那点交情。她太擅长说谎了,必定是凭着花言巧语和手段,先将沉初棠哄住,再寻机脱身,现在沉初棠大骂她骗子,看样子也不打算善罢甘休,恐怕正是因为她还在一味耍心机,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不能和沉初棠一样,还是得保持警惕,只怕哪天她翻脸无情,毕竟他已经出卖了她,她心里肯定有气,那点喜欢靠不住。
脸颊疼得厉害,裴白珠靠着墙缓缓蹲下,蜷缩起身体,下巴搁在膝盖上。今天是沉初棠,明天呢?后天呢?还会有谁找上门来?如果温漾没有出现,他难保就交代在这儿了,或许她是真的想与他共同面对,也确实是因为他再次惹上麻烦……
无助和矛盾将裴白珠裹紧,太阳穴突突直跳。再想这些有什么用,不过徒增烦恼,他和她,横竖都是解不开的死结,那点喜欢不重要。
“喂,你没事吧?是不是又哭了?”
裴白珠抬眸,正好对上温漾弯着腰凑近的脸,逆光里,那对琥珀色的圆眼睛满是好奇。他猛地想站起,脚下却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你怎么还没走?想干什么!”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长得很吓人啊?”温漾笑着直起身,裴白珠也跟着挣扎着站起来。下一秒,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被塞进他怀里。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吗?”温漾眨眨眼,看着不明所以的裴白珠,解释道,“我是来还你书包的,前天落我家了,你也真是粗心,这都开学了,你居然一直没发现,所以撞上沉初棠纯属巧合,我从来没把你的住址告诉过任何人,压根不知道他怎么找过来的。”
只是这样……?
理由充分,无可辨驳。裴白珠僵硬道:“不用还,这是你妈妈给你准备的资料,不是我的,这些我早学完了。”
话音刚落,温漾便夺过裴白珠怀里的书包摔在地上,没好气道:“不早说,真是后悔来了。而且你那样诋毁我,我还站出来维护你,结果你连一句道歉和谢谢都没有。”
“我……谢谢。是我误会你了。”裴白珠垂下眼,避开温漾的视线,声音闷闷的。
“道歉呢?”温漾蹙眉,较真地问。
裴白珠急眼了:“我承认自己做错了,也做出保证了,这还不够吗?明明是你先惹的我,凭什么要我向你这个施害者道歉!”
“一码归一码。”温漾切换成一本正经的表情,“那件事我已经诚恳地和你表达了歉意,也给予了你补偿。你在背后说我坏话,就算你承认有错,是不是也该好好说一声对不起?只要你说句对不起,我就不追究了,咱们还是好朋友。”
裴白珠仍旧倔强地不肯让步,双手攥得紧紧的,满脸不情愿。
温漾瞧他那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忽然就搞不懂了,之前那个骨头软得跟面条似的人,如今怎么叫他说句“对不起”就这么难?是特别讨厌她,还是说没了权贵撑腰,反倒自力更生地长出几分骨气来了?
温漾很有些想笑,日积月累养成的奴性能是那么容易剔除的,想必在他心里,那几位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唯独这个令他无比厌恶的自己,不配被他放在任何位置。
被人轻视本就难受,更何况是被一个自轻自贱的货色瞧不起,那滋味更是无法言说了。
温漾心里憋闷,便也想让裴白珠不痛快,她神色一冷,不屑道:“装什么清高?伤你最深的是谁,践踏你尊严的是谁?”
“你左右脸的巴掌印哪边更重感觉不出来吗?我的力气也不小,你知道的。”温漾一把攥住裴白珠的手腕,力道越收越紧,仿佛要生生掐断一般。裴白珠疼得直抽气,几乎撑不住了,她才松开手。
“醒醒吧,别再做什么自以为是的美梦了。路是你选的,其实你最恨的人是你自己,可你不敢承认,只能把气撒在我头上,别以为我对你好就是欠你的,除了我谁还会在意你,识相点。”
“对不起。”裴白珠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逐渐消肿的面颊瞬间充血泛红,他宛如刚学会说话的哑巴,语气异常的生涩。
温漾眉眼弯弯,感到满意,“这才对嘛,没关系的,现在该轮到谈补偿的事了。”
“你想要什么?”裴白珠嘴唇剧烈颤抖,面对这接二连叁的要求,已经毫无招架之力。
他头脑正常,分得清是非对错,大概在富人圈里混久了,被逐步同化,什么道德规矩,在他看来全是没用的枷锁。只有把这些东西全扔掉,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推卸责任,逃避一切。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自己那些卑劣的心思,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一直不愿与他计较罢了。
被她挑明的那一刻,胸口积压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无孔不入地钻进他每一个细胞,将他吞噬殆尽,一丝不剩。
他像游戏里残血的角色,又被补上一记绝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了。他早已失去了继续恨她的资格,而现在,他开始明白,这世上最值得他信赖与爱护的人,便是自己,他更不能背叛自己。
可笑、可悲、可怜,他完全没了主意,索性听她差遣吧。
“给我钱,你已经欠了我那么多,对我言听计从,合同也签了,帮我补习,我妈可是提前支付了你工资的,”
温漾慢悠悠地将裴白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指尖轻点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还能拿得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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