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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唤着:「安香,安香……是谁将你折磨成这样……」
门外的狱卒笑着,讨好道:「娘娘,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刑部的大人们放下话来,说,说,说损坏先帝遗诏,等同欺君,务必要从她口中撬出幕後指使……小的们没办法,娘娘您……」
「滚开!」
梅川红着眼圈,扭头怒呵道。
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哪里是审讯。分明是想屈打成招。
「安香,我带你走。」梅川背起安香。
她本来就瘦,经历这番牢狱之灾,更瘦了。像是纸片人一样。
梅川的苦涩,像是一碗黄连汁摇摇晃晃地泼洒了,洒在心尖儿上,一层层晕开,苦得浓烈,苦得悠长。
梅川将安香背到了医官署,打了盆温水,给她擦了身体,洗净发丝。
安香迷迷糊糊中时而唤着梅妮,时而唤着时允。
她最牵挂的两个人。
在天牢里,无数次,她都想自戕,不连累梅妮。可她终是不舍。她不眷恋这个尘世,但她眷恋梅妮,眷恋时允。她觉得她还有好多好多的情意没有报答。红通通的烙铁落在她的身上。她眼前浮现的却是一方红盖头。
她和时允说好的,婚约。
安香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梅川趴在她的床边,静静地守着,见她睁眼,想说些什麽,张开了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安香艰难地伸手,擦了擦梅川的眼泪,苍白的唇角挤出一个笑容来。
「梅妮,我,我好好儿的,你莫要哭。」
「嗯。」梅川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她疼惜地看着安香。
安香的脸上留下了烙印,怕是将来就算伤疤好了,也不能光洁如初了。
安香轻声道:「不怕的,梅妮,不怕。就算时允因我的容貌,嫌弃我,我也不怪他。就让过去的安香,完完整整地留在他的心里,便好。他对我的深情厚意,已经足够我後半生慢慢儿回忆了。」
安香指着屋外,忽然羞涩地笑了笑:「他,他一定不知,他从西都给我捎带的丹若花,被我养得这样好。可见,丹若在京都也能活。水土,日头,都是不重要的。只要有心,什麽都能做成。是吗,梅妮?」
「是。」
「梅妮,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你跟将军太难了。我多麽想让你幸福。可是我没用,没有把事情做好……我对不住你。」安香说着,充满了愧疚。
「不,安香。」
梅川猛地站起身来。
她褪去身上繁复的袍子,穿上一身轻便的衣裳。
就在刚才,短短的片刻之中,她做了一个决定。
「安香,我要带你去凉州。」
「可……可以吗?」安香眼里闪现一抹亮光,但很快便涌上愁云:「陛下允麽,他会不会为难你?」
梅川不作声,她背起安香,一步步往宫外走。
盛夏的深夜。
明月升上树梢,惊飞栖息在枝头的雀鸟。清凉的晚风吹来远处的蝉鸣。
这厢,朱瑁随小盒子到了千秋殿,见西阁的火已然熄灭,没什麽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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