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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割破春晓,在天边烧出一片霞绮,瑰艳华美,如同绣着彩翎鸳鸯的大红喜被,铺满了穹空,朝云在霞被中翻缠涌动,叠浪如潮,远远瞧去,绯云不断涌裹着雄伟巍峨的山巅峦头,重岩叠嶂连绵起伏,旖旎婀娜。
日头不断推移,朝光逐渐强耀,金乌如火种,蓄势膨胀,乃至盛极,日复一日地再度贯穿了云浪,银光洒射而下,铺满锦绣河山,昭示新日起始。
侯府的侍从们忙碌了一上午,又是准备各式各样的早点供诸位主子择选,又是排布人手等候侯夫人训话,谁料到时至晌午,偌大的侯府一个起床的人都没有。
新来的管事先请侍女去询问了司若锦,新妇过门次日要敬茶,她这个婆母总得先收拾好,端坐堂上。司若锦被侍女唤醒,连眼睛都没睁开,翻了个身继续睡,“敬茶?别折腾人家小夫妻了,多睡一会比什么都强,茶喝了还能睡得着吗?”
侍女把话原封不动地回禀给管事,恰逢去喜乐园询问的侍女也回来禀报:“思晏小姐在装睡,不肯起,据说是因为起了就要接着打算盘。”管事嘴角抽搐,无奈地挥手让两人下去。
他想了想,还是择了一名老嬷嬷跟随,再带上几名侍从,捧着茶点,去询问虞斯和焦侃云要不要用。就算不起,总得吃饭吧?那龙凤蜡烛烧了一整夜,消耗能不大吗。
焦侃云确实是消耗过大,浑被饿醒的,她已经数不清自昨夜至今,困过去几次了,隐约记得今日清晨时醒来过一次,说好要去给司若锦敬茶,她艰难地坐起身,虞斯说:“母亲昨日便同我说了,这些俗礼以后就免了。”
听及此,她躺回去,不再动弹,由衷赞美道:“母亲实在是体贴入微,不拘小节。”
虞斯微笑:“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她自己起不来,在历阳老家,她都是睡到午后才想着起,也仅仅是想着,最后是能起则起,不能起则不起。”
焦侃云毫不犹豫地换了个角度赞美:“……那也是推己及人的善德善功。”
没了礼仪俗约的束缚,便可以毫无顾忌的纵情欢乐,没说上两句话虞斯又开始了,焦侃云体力不支后昏迷一般沉沉睡去,再睁眼已是晌午。
“醒了?”虞斯一手搂着她的腰摩挲着,一手捧着她的侧颊,低垂眉眼凝视着她,浅笑着追问:“…又醒了?”他的心思都写在酡红的脸上,双目因满怀期待而晶晶发亮,只羞涩了一瞬,搂腰的手就开始向下抚,“这回睡了两个时辰,我等你等得无聊,给你松散下来的头发编了几股辫子……不会碍着我们的手脚了。这次想在哪?”他的神情与语气可谓是对这一切得心应手。
焦侃云认输了,她气力全无,眼前人依旧精神奕奕地等着她践行昨夜说要“给他点厉害瞧瞧”的诺言,她的骨子里并不羞耻于欢爱,卸掉伪装后,尽兴之时,也会心直口快撩拨于人,把什么狠话都放尽了,以至于虞斯听后兴奋不已,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她却恨不得回到昨夜抽自己两巴掌。焦侃云从虞斯的怀里爬下来,趴到枕上装死。
给虞斯造成了一种新的误解,或者说,他是有意误解,耿直地问道:“想这样?”话落时欺身而上。
“嗳嗳嗳……?!”焦侃云惊慌失措,迅速翻身抬手抵住他,“虞斯?!”
虞斯挑起眉梢,清澈的墨瞳中不再是少年的纯粹,反而沉淀出幽深的风情,他握住焦侃云的手,笑道:“逗逗娘子……”又将眉一拧,佯装委屈,“叫我什么啊?不喜欢唤夫君了么?”稍顿了顿,他听见院中动静,便捡起掉落的银衫穿上,交错一叠系好,径直去开门,对上了管家要敲门的手,不待人说话,接过他递来的食案,和颜悦色地道:“多谢,下去吧。”
新管家早听章丘说过虞斯的耳力,但亲自领略仍是惊讶不已,愣在原地,晃眼间瞅见了虞斯那胸口和脖子上面的痕迹,看样子战况实在很激烈,这才不敢多留,自觉带着大批人退下了。
焦侃云吃上饭后逐渐恢复了精气神,尤其是脑子,被欲念搅动一整夜,一直处于昏聩的状态,现下和虞斯没有触贴,彼此的温度不再倾泻,她清醒多了,可一清醒,就要戴上素日里伪装的面具,不可毫不羞耻、毫无底线,昨夜的画面再浮上脑海,她就后知后觉地为这放荡不羁的一切感到尴尬。
越来越多的画面涌现,她助兴的话语仿佛魔音灌入耳中,无法摆脱。
饭,是越吃越慢,画面,是越想越乱。再侧目看一眼身旁的虞斯,他先她一步吃好后便环着双臂趴在桌上,红着脸,嘴角微微带笑,眼巴巴地等候她,一句话也不说,她只不过是在慢条斯理地进食,不知有甚么好看的,直勾勾的眼神将本就自惭形秽的她看得面红耳赤。
这饭她足足吃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结束,两人唤来院中侍从打水漱口梳洗过一番,打算接着睡午觉。这时候先去睡午觉,未免显得有些急不可耐?焦侃云坐在桌边,一眼都不敢看虞斯,想着该怎么缓解自己突如其来的尴尬,虞斯似有所感,缓缓直起背,把手放在桌上交指握着,垂首端坐,也有些局促起来。
“我们……”虞斯率先打破僵局,他转动瞳眸悄悄看她,低声道:“已经是夫妻了。”
焦侃云失笑,“侯爷这句话,说了一整宿了。”他或许是不敢置信,又或许是喜不自胜,便将这句话挂在嘴边,反复在她的耳畔呢喃确认,偶尔带着问询的意味,尾音会上扬,像一把小钩子,挠得她心尖酥痒;偶尔又带着强烈的攻势,一边迫进一边得意,教她招架不住;偶尔还会流着眼泪可怜巴巴地倾诉,告诉她这个事实,而后极尽温柔地分享自己的喜悦,让她的心暖融融的,更无防备地与他亲密无间。
此刻虞斯转过来,与她对坐后用双手合抱握起了她的手,放到唇边挡住了半张脸,“所以,不用为我们的坦诚相待感到不好意思,若是当真不好意思,也不必苦恼,这份难为情许是因为我们还不够了解彼此,但……”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说出后一句,“以后我们不是还会更熟稔,更契合吗?”
焦侃云以目光描摹过他的眉眼,嘴角微翘起一个弧度,缩回手,将自己身上的银衫拉紧,起身去到书桌边坐下,拿出纸笔,“你说得对,侯爷,那来玩个让我们更了解彼此的游戏吧。”
虞斯毫不迟疑地跟随她的脚步,拖了张椅子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道:“你说。”
“我们各自问六个关于对方的问题,交叉顺序提问,问题可大可小……允许问题涉及私密,也允许对方拒绝回答私密。答题者若决定回答,便要如实回答。”焦侃云递给他一张纸,“可以把想问的都写下来,择选六个最想问的。”
“游戏没有胜负?”虞斯立即明白她的想法,找出一把算筹,加注道:“不如这样,答题者的答案可真可假,提问者自来分辨,分辨对了,就赢一筹,分辨错了,就输一筹。你我一共十二筹,筹多者胜。你说,胜者如何?负者又如何?”
焦侃云接过他分出的六根算筹,低眉思索片刻,不禁一笑,续接道,“胜者,睡床,负者,睡书房。”
虞斯敛起笑,蹙眉狐疑,“这怎么听,都要分房啊?刚成婚就不想和我睡一处了?我……我昨晚没有让你满意吗?”
“我也逗逗你。”焦侃云眨眼一哂,复又说道:“胜者可以挑走对方的一件东西。”
“一言为定。”
两人勾指为誓,用镇纸滑开纸张,沾墨提笔,认真写了起来。
不消多时,两人先后择选好六个问题,虞斯让焦侃云选先后,焦侃云选了先,开口问道:
“由浅入深,第一个问题便简单一些,侯爷最喜欢什么颜色?”
虞斯一愣,“你的问题如此正经,届时会显得我十分不正经……也确实很简单,该不会是为了得算筹,故意出简单的题,让我无法撒谎?”他毫不犹豫地回:“我喜欢雪青色。”
焦侃云审视他片刻,他确实喜爱穿紫袍,判断道:“是真的。”
虞斯狡黠一笑,“假的。因为章丘说我穿雪青最好看,我是穿给你看的,我最爱红色。大婚红帐,鸳鸯喜被,绰绰身着嫁衣的样子,才令我如痴如醉。如此简单的题,我稍迷惑一二,也叫绰绰输给我一筹,看来这游戏我赢定了。”
焦侃云笑着递给他一根算筹,“你这么玩是吧?不必得意,问题还多得很。该你问了。”
“我的第一个问题,绰绰究竟为何会心悦于我?”虞斯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侧,闭上眼轻轻蹭着。
焦侃云用指尖刮他的耳廓,“你在骗我说情话吧?…我就爱侯爷俊美,真心,聪颖。”
虞斯睁开眼,唇角微向下撇了撇,“可你身侧并不缺美男相伴,也不缺真心人,更不缺聪明人。是假的。”
焦侃云叹道:“教你猜对了。”她在父母面前的这般说辞他竟然都没有尽信,她再给他一筹,“这些也是我喜欢侯爷的地方,但若说真让我心悦之处,是侯爷既好笑又可爱,尤其是被我欺负哭的时候,本是想看侯爷的乐子,谁知教我看得心动了……满意了吗?”
虞斯压着唇角,把她的手放在双掌中搓揉,又放在唇边亲了一口,“那昨夜……可心动?”兴奋的情绪叠涌时,喘息不迭,他的眼泪比平日更盛。
他的嘴唇亲吻过指骨,微微酥麻,焦侃云面色一红,却没有收回手,“该我问了。侯爷最喜欢我唤你什么?”
“唤我的字。”虞斯将椅子朝她挪近几分,与她身体倾靠着,又补充道:“朝琅,琅哥,都很好。”
焦侃云盯了一眼他已摩挲到了她的小臂的那只手,别有深意地问:“可昨夜令侯爷泪流满面的,不是听我唤着夫君时吗?…夫君?”
虞斯赧然地垂下眼睫羞涩了,心头激跳,给她一筹,又直接将她拉到怀里坐下,“那我问你,我抚吻你的嘴唇,耳朵,脖子……哪里最心动?”随着问语,亦低头在她的耳梢、嘴唇、脖子蜻蜓点水地落下一吻。
焦侃云忍不住轻颤,他的问题确实不太正经,比起说是在了解彼此,不如说是在探索,她嘤咛着轻回:“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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