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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人那如同寒铁判词般的诊断——“邪祟秽气侵扰脉道”,在死寂的枯树林边缘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入众人心湖,激起绝望的涟漪。那蜷缩在破草席上的男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宣判般的沉重,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间渗出的暗色痕迹在微弱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墨离手中驱邪盘的指针,仿佛被这诊断赋予了生命,震颤得更加剧烈!青铜盘面嗡嗡作响,扰神晶碎片散的紫光疯狂闪烁,几乎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晕!指针尖端死死下压,赫然已经触碰到了代表“高浓度”邪气的第四道同心圆弧!并且,还在微微向下沉坠!
“邪气浓度…在急剧上升!逼近‘高’级临界!”墨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疯狂跳动的指针,“这…这男孩身上的邪气,像…像是一个引信!他在加重这片区域的污染!”
仿佛为了印证墨离的话,枯树林深处,靠近坍塌土墙的方向,又传来几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呻吟和更加剧烈的咳嗽!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脓液和绝望的腥甜腐臭味,骤然浓郁了数倍!如同无形的粘稠触手,缠绕上每个人的口鼻,令人窒息欲呕!
“此地不宜久留!”秦越人浑浊的眼中厉芒一闪,当机立断,“邪气共鸣,此地已成漩涡!带上这孩子,立刻离开边缘地带!”他虽重伤在身,但那份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决断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走!”林玄没有丝毫犹豫,秦越人的判断与他心头那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完全吻合。他一个箭步上前,不顾男孩身上的污秽和那令人心悸的邪气,迅脱下自己的外衫,裹住男孩那滚烫颤抖、布满黑斑的身体,将他小心地抱了起来。男孩轻得吓人,如同一捆枯柴,在林玄怀中依旧咳个不停,暗色的血沫沾染在包裹他的衣衫上。
铁牛二话不说,燃烧的右眼光芒暴涨,如同黑暗中的火炬,他低吼一声:“墨离,护住老秦和阿芷!俺断后!”他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枯树林深处可能传来危险的方向,戊土之力在断臂处疯狂涌动,一股沉凝厚重的气势勃然而,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墨离立刻搀扶住秦越人,另一只手紧紧拉住脸色煞白、几乎站不稳的阿芷。阿芷心口的碧光急促地明灭着,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邪气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
一行人不再掩饰行藏,以最快的度,沿着来时的荒僻兽道,向远离柳溪镇外围封锁线的方向退去!林玄抱着男孩冲在最前,墨离搀扶着秦越人、拉着阿芷紧随其后,铁牛殿后,魁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燃烧的右眼凶戾地扫视着后方涌动的黑暗。
他们刚退出不到百步,身后那片靠近坍塌土墙的区域,异变陡生!
“嗬…嗬嗬…”一阵非人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嘶哑声音猛然响起!紧接着是几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伴随着肉体被撕裂、骨骼被折断的可怕声响!枯树林深处,几处原本蜷缩着人影的窝棚和草席剧烈地晃动起来,影影绰绰能看到人影疯狂地扭打撕咬在一起,如同地狱中挣脱束缚的恶鬼!
“尸变了?!”铁牛眼角余光瞥见那惨烈的一幕,头皮瞬间麻!他亲眼见过“铜尸”的凶悍,眼前这景象虽然混乱,但那疯狂嗜血的气息何其相似!
“快走!”林玄心头剧震,脚下步伐更快。怀中的男孩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那恐怖的混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咳嗽都暂时被吓停了,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众人几乎是以奔逃的度,一口气冲出了枯树林的范围,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荒原上。直到再也看不到那片如同鬼蜮的枯林,听不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惨叫,墨离手中的驱邪盘指针才从剧烈的震颤中稍稍平复,虽然依旧死死指着柳溪镇方向压在第四道弧线上,但不再有那种疯狂下沉的趋势。扰神晶的紫光也黯淡了些许。
“呼…呼…”铁牛拄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断臂处传来的胀痛感更加强烈,戊土之力消耗不小。墨离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搀扶秦越人的手都在微微抖。阿芷更是小脸惨白,直接瘫坐在地上,心口的碧光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林玄也停下脚步,轻轻将怀中的男孩放下,让他靠着一块背风的岩石。男孩蜷缩着,身体依旧在抖,咳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眼神空洞而绝望。
秦越人推开墨离的搀扶,自己扶着驴背站稳,虽然气息更加萎顿,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林玄身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地…暂且安全。立刻检查自身!有无沾染秽物?有无气闷、恶心、皮肤瘙痒等异常?”这是最紧急的防疫指令。
众人心中一凛,立刻自查。林玄仔细检查了包裹男孩的外衫和自己接触过男孩的手,幸好没有直接沾染脓血,但那股浓重的邪气秽味却仿佛渗透进了布料。铁牛和墨离也快检查了自己和阿芷,暂时没有现明显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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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有点头晕…胸口闷…”阿芷虚弱地小声说道,小手捂着心口。
秦越人立刻示意墨离将驱邪盘靠近阿芷。只见驱邪盘的指针微微向阿芷的方向偏转了一下,扰神晶碎片的光芒也略微增强!显然,阿芷那特殊的灵植亲和体质,对邪气的感应最为敏感,也最容易受到侵扰!
“邪气侵体初期!”秦越人脸色一沉,迅从布囊中捻出两枚细如牛毛的金针,动作快如闪电,在阿芷头顶的“百会穴”和手腕内侧的“内关穴”轻轻刺入!针入极浅,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顺着针体渡入阿芷体内。
“唔…”阿芷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心口那微弱的碧光似乎稳定了一丝。
“抱元守一,默念我教你的安神口诀!”秦越人沉声吩咐,同时看向林玄,“你接触最深,运气行遍十二重楼(指周身经脉),若有滞涩刺痛,立刻告知!”
林玄不敢怠慢,立刻就地盘膝坐下,凝神内视,运转那微弱的导引之术。清凉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当行至双臂和胸腹时,果然感觉到几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滞涩感,如同沾上了冰冷的蛛丝!他心头一凛,立刻集中精神,引导气息反复冲刷,才将那几丝不适感勉强驱散。他睁开眼,对秦越人点了点头:“有阴秽之气试图侵入,已被暂时驱离。”
秦越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看向铁牛和墨离。两人也依言运气自查,铁牛皮糙肉厚,戊土之力浑厚,暂时无恙;墨离精神消耗巨大,但并未感觉邪气直接侵体。
“此地邪气弥漫,无孔不入。非必要,减少呼吸,以布巾掩住口鼻。”秦越人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分给众人,“墨离,驱邪盘持续监测,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众人依言照做,用布巾蒙住口鼻,只露出警惕的眼睛。驱邪盘那幽幽的紫光和稳定的指针,成了黑暗中唯一明确的坐标。
暂时安顿下来,沉重的气氛却丝毫未减。远处柳溪镇方向,那片笼罩在镇子上空的巨大灰黑色雾霭,在渐亮的晨曦中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显得更加粘稠、更加厚重!如同一个巨大的、不祥的盖子,死死扣在镇子上空,隔绝了所有的生机与希望。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如同跗骨之蛆,即使隔着布巾,也顽强地钻入鼻腔。
“看那边!”墨离突然压低声音,指向柳溪镇正面封锁线的方向。
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道由圆木拒马和土石垒成的封锁线,比昨夜看到的更加“壮观”了!更多的拒马被拖来加固,土垒明显加高增厚,上面甚至插满了削尖的木刺!火把虽然熄灭了,但手持长矛、腰挎佩刀的兵丁数量明显增加了一倍不止!他们个个神情高度紧张,布巾蒙面,露出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恐惧和一种麻木的凶狠。长矛如林,矛尖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对准着封锁线内侧。
而在封锁线内侧,靠近木栅的地方,景象比昨夜更加凄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更多的人影,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尸体无人收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不少已经出现了腐败的迹象,引来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盘旋。少数还活着的人蜷缩在角落,出微弱的呻吟,如同风中残烛。偶尔有人挣扎着想靠近木栅,立刻会引来外围兵丁厉声的呵斥和如林般挺刺过来的矛尖!绝望的哭喊和兵丁粗暴的驱赶声,断断续续地随风飘来,撕扯着黎明。
“只许进…不许出…”林玄看着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拳头死死攥紧,指节白。官府的封锁,冷酷得令人心寒!这哪里是防疫?分明是画地为牢,让一镇生灵在绝望中自生自灭,最终化为邪气的养料!
“咳咳…咳…”靠在岩石边的男孩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加厉害,小小的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暗红色的血块从口中涌出,滴落在林玄包裹他的外衫上,迅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他脸上的黑斑,在晨曦下显得更加清晰、更加狰狞,边缘似乎有扩散的趋势。
秦越人走到男孩身边,蹲下身,依旧没有直接触碰。他枯瘦的手指凌空虚按在男孩手腕寸关尺上方,指尖那点凝练的金芒再次亮起,微微跳动感应着。片刻,他收回手,金芒隐没,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脉象更乱!邪毒炽盛,正气溃散,如风中残烛!邪秽之气盘踞心脉,如附骨之疽!”他看向林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寻常针药…恐已无力回天。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却扫过林玄怀中那枚贴身收藏的“青玉回春丹”。这保命灵丹或许能吊住男孩一时之命,但面对如此凶猛的邪气瘟疫和盘踞的邪秽,无异于杯水车薪,而且…只有一颗!
林玄读懂了秦越人未言之意,心头如同压上了万钧巨石。他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痛苦抽搐的男孩,那空洞绝望的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救?如何救?用什么救?不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被邪气和绝望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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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杂乱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声,伴随着粗鲁的呵斥,从官道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荒原边缘的死寂!
众人立刻警惕地伏低身体,借着荒草和岩石的掩护望去。
只见一支由十余名兵丁押送的队伍,正沿着官道,朝着柳溪镇封锁线的方向缓缓行来!队伍的核心,是两辆罩着灰色粗麻布、散着浓重药味的板车。车旁跟着几个穿着葛布短衫、面带愁苦之色的民夫。押送的兵丁神情紧张,如临大敌,不断呵斥着民夫加快脚步。
“是…是送药的?”墨离低声道,看到了板车上堆积的麻袋和露出的草药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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