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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她才接上陈一天的话题:“你说什么?七岁那年怎么了?”在陈一天眼里,于乔刚刚接电话的语态、神色,和卢姗和李健林讲电话的画面重合。不是外貌相似,是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情绪,简直一般无二致。他决定把话说透:“我七岁那年,国庆节放假住在奶奶家,把裤子磨破那次,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于香凝神想了半天,还是没领会陈一天的意思。“你干吗把裤子磨破?我在哪找到你的?”于香让陈一天有点不耐烦。“就那次,我把外裤和里面穿的毛裤都磨破了,不敢回家,躲在变压器台底下,你穿件红衣服,隔着一块苞米地朝我走过来……”“噢!噢!那年啊!那时候我还没去缝胸罩呢吧?!”好像是吧,两人的记忆线索完全不一样。“干吗问这个啊?”于香用哄孩子的表情看着陈一天。于香20岁就生了于乔,东北人常说“生孩子早抗老”,她看上去确实比同龄女人更有活力一些。然而再怎么抗老,近几年的奔波苦楚也在缓缓渗入骨血,她脸上没有明显的皱纹,可就是有了一丝老态。面部肌肉变得松软,对地心引力更加敏感。她凑近了一些,陈一天终于意识到,这张脸和她7岁看到的人,完全不一样了。“你瞅啥呢?”于香抹了一把自己下巴。红罗帐共话缠绵-71七岁那年,陈一天和爸妈住在沈阳。他爸妈做生意,没精力管他,他上了小学一年级,从这一年起,每到放假就被送回奶奶家。不久前的暑假,他刚回奶奶家,因为不听他爸的话,跟几个乡下孩子偷摸跑去大河洗澡,被他爸逮个正着,在奶奶家关了整个暑假的禁闭。关到后来,眼瞅开学了,奶奶都看不下去了,他爸来接他,奶奶还跟他爸商量,想让小天这两天出去吧,你后天就带他走,这个暑假他一直也没被放出去过。他爸冲儿子一瞪眼睛:“不行!”于是乎,这个国庆节,他再闯下祸来,顿时觉得天要塌了。其实也算不上大祸。附近有几个小孩,跟陈一天半熟不熟的。小孩子恋伴儿,陈一天一回来就找他们玩。其中有一个男孩,比陈一天大一些,面黄肌瘦,终年咳嗽,还喜欢用袖子抹大鼻涕。天长日久,鼻涕把两颊糊出两个蝴蝶翅膀,孩子们都有外号,他的外号就叫“蝴蝶膀”。他离奶奶家最近,一般负责叫陈一天出来玩的就是他。上次奶奶带他和于乔回老家,他还在街上碰见蝴蝶膀先生,他的大鼻涕早没了,怀里还抱着个女儿。国庆节的某一天,他来叫陈一天出去玩。国庆节前后,正是东北玉米收获季,辽宁的山区农田种满了玉米,地里满是割倒的玉米杆。农业机械化是几十年以后的事。当时的东北,还是手工农业的天下。春天用牛拉犁翻地,夏季人工铲草,秋天收割,先手镰刀把玉米株割倒,摆成一铺一铺,人坐在玉米铺上,手工把一穗一穗玉米剥开,取出玉米棒子。再用两轮车把玉米拉回家,上仓通风阴干,收成换钱或当作粮食。剩下的玉米秆另有妙用。家里养牛马的,玉米秆是大牲口整个冬天的粮食。吃不完的当作柴火,冬季取暖做饭暖灶用。陈一天跟在一帮孩子后面,在收割完的玉米地里疯跑。他和“蝴蝶膀”年纪较小,走在最后。玉米秆被镰刀割倒,地面上留有10厘米左右的根茎,东北叫“苞米茬(zhǎ)子”,坚硬锋利,向天的小尖刀一般,城里小孩陈一天走得很小心。远处有放养的几头牛,被吵闹的孩子们惊到,踏出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往更远的地方走去。这块玉米地在山脚,玉米早已收割完,玉米秆被绑成一人粗的一捆一捆,几十捆堆在一起,像一座座平地而起的小山。山色妩媚,深褐浅黄。田地的边缘有一处废弃的排水设施,早些年土地公有,生产队所建,已看不出原貌,只有一侧水泥斜坡是完好的。水泥斜坡呈45度角,嵌进山坡,顶部被荒草包围,底端就是田地。大孩子们先发现这个游戏设施。陈一天跟他们排成一排,爬上山坡,再轮流从水泥坡上滑下来。秋风微凉,孩子们乐此不疲,个个玩得满头大汗。率先发起这个滑梯游戏的孩子,也是率先放弃这个游戏的。他发现了更好玩的地方。地头有一个矮房子,平屋顶,也是水泥铸的。大约两米高,是个变压器台。有一个木制小门,仅够一人出入,油漆剥落,被一把造型奇特的锁牢牢锁住。隐约可见红色油漆画的闪电标志,还有一行字:“有电危险”。几个孩子围着变压器台转了两圈,试图打开那个小木门,未果。大孩子发起倡议:“谁敢爬上去?”那个2米高台,大人爬上去都费劲,架不住孩子们奇思妙想。有人搬来石头垫脚,有人趴下某当垫脚石,一来二去,几个大孩子真的都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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