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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听不出恐惧。
云岫在他颈窝里摇了摇头,发丝搔刮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痒。他抬起脸,嘴唇几乎要碰到陈青宵的下颌,那双泛着水色与绯意的眼睛直直望进陈青宵的眼底:“我要勾你阳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段素白的绸带,柔滑如蛇,精准地蒙上了陈青宵的双眼,在他脑后利落地打了个结。视野骤然被剥夺,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其余感官却被迫放大到极致。
身侧云岫的呼吸,衣料摩擦的窸窣,空气中浮动的暗香,都变得无比鲜明。
陈青宵喉结滚动,他抬起手,想去扯那绸带,指尖触到光滑微凉的缎面,又停住了:“我想看。”
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了他欲抬起的手腕,轻轻按回身侧。云岫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魔魅般的温柔,又藏着点恶劣的笑意。
“不行。”
【作者有话说】
陈青宵:[白眼]经常做春梦谁都察觉不对了吧。
云岫:无辜
吃上瘾了[狗头叼玫瑰]
凡人的眼泪,怎么这样多
当初给靖王妃批下那不悔不怨四个字批文的大师,是城外寒山寺的莫和大师。
寺庙隐在终年缭绕云雾的半山腰,青石阶被香客的脚步磨得光滑,空气里浸满了香烛燃烧后清苦又沉静的气息,混合着山间草木的潮湿。
陈青宵将靖王妃的灵位供奉在这里,一方乌木牌位,刻着小小的,规整的字迹,摆在长明灯阵里。
他踏进莫和大师清修的禅室时,日头正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格,在地上投出斜斜的,暖黄的光斑。
室内极简,一床,一桌,两只蒲团,墙上悬着一个笔力枯瘦的静字。
莫和大师穿着半旧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癯。
陈青宵在蒲团上坐下:“大师当初为王妃批命,言其不悔不怨,可我如今,却时常梦见他。”
莫和大师并未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香炉上:“非是王妃之魂未安,乃是王爷自身执念太过深厚,如巨石投湖,涟漪不休,搅动了心水,方映出诸多幻影。”
陈青宵:“我执念太过深厚?”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荒谬。
莫和大师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清正。
“执念非独指爱,亦非独指怨。”
“贪,嗔,痴,求不得,放不下,皆为执念。活人执念若重,心湖便永无宁日,那投射其中的往生者身影,难以消散。”
回宫的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车厢内熏着香,气味沉郁。陈青宵靠在柔软的锦垫上,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大拇指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上。
难道……真是他执念太重?
可他欲念……真就那么重吗?重到足以惊扰亡魂,重到让自己夜夜不得安宁?他找不到答案。只觉那枚扳指在指尖越转越快。
那梦里的王妃真是美得不行,美得让他又舍不得任何责备,害怕他再不进自己梦中。
回府不久,内侍便来禀报,宫中要筹备秋日围猎,一应事宜已在安排。
到了那天,梁松清原本要称病在家,被陈青宵拽来了。
陈青宵看见几个太监正指挥着杂役,将一些猎得的鹿,獐,野兔,甚至还有两只羽毛艳丽的锦鸡,刻意地抛放在方南箫周围。
目的昭然若揭,不过是为即将宣布的青谣长公主与右相之子的婚事,给方南箫添一笔文治武功。
陈青宵策马立在围场边缘的一棵老松树下,树影斑驳地落在他墨色绣金的骑装上。
他看着不远处正被众人簇拥着,满面春风的右相之子方南箫,又扫了一眼身边一旁的梁松清。
他勒了勒缰绳:“听说皇长姐为了这事,在父皇寝殿外跪了两天两夜,膝盖都肿了,药膏用了好几盒。”
“梁将军若是连这点当面一争的勇气都没有,依本王看,今日这场合,你倒不如索性别出现了,省得看着……闹心。”
梁松清手指正捻着一支白羽箭的尾羽,闻言,动作僵住:“殿下也看到了,今日这头魁……显然已经定了。”
陛下心意已明,这围猎不过是个过场,他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徒增笑柄。
陈青宵这才转过脸:“围猎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能说得准?弓弦会崩,马匹会惊,猎物……有时也会看错,你今日的任务就是给我多猎猎物。”
说完,他不再看梁松清,轻轻一夹马腹,□□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便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着方南箫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踱去。
陈青宵骑着马,径直来到周围堆满猎物的方南箫前。
方南箫正被几个世家子弟围着恭维,脸上是掩不住的得色。
见陈青宵过来,众人忙敛了笑声,纷纷行礼。
方南箫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也躬身:“靖王殿下。”
陈青宵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那些猎物,赞道:“方公子,果然是好实力啊,这一上午的收获,抵得上旁人好几日了。”
方南箫闻言,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被陈青宵这么一说,更觉刺耳,连忙拱手:“殿下说笑了,不过是运气好些,加上诸位谦让罢了。”
“诶,方公子过谦了。”陈青宵摆摆手,“今日围猎,本王也觉得甚是有趣,正好,本王也想活动活动筋骨,不如……我们结伴同猎如何?听闻前方林子深处,有几头罕见的白鹿出没。”
方南箫心中虽有些不愿,但靖王主动邀约,又是这般客气,他岂敢推辞,只得连声应道:“能与殿下同行,是在下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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