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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整条锁链上,密密麻麻,从头到尾,都刻满了与之前符咒同源的,暗红色的,扭曲的符文。
其实,以云岫真正的实力,若真想挣脱这条锁链,未必能困住他太久。
强行催动魔元,付出一些代价,或许就能崩断它。
但这里是人界,是陈国京城,气运汇聚,也备受瞩目之地。魔气泄露,很难保证不会惊动那些眼睛。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轻易动用法术为妙。
他想,要是陈青宵真那么恨他,那就杀了他好了。
陈青宵不知去了哪里,直到夜深,他才重新回到这间囚室。
推开门,室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
云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蜷缩在床上,黑发凌乱,身形清瘦得有些可怜,白色的布料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苍白的皮肤融为一体。锁链从床沿垂落,拖曳在地上,蜿蜒到石柱那边。
他蜷缩的姿势,像一只被迫收起所有利爪与尖牙,陷入某种自我保护状态的兽,又像一片无所依凭,随时会融化的雪。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脊背,证明他只是睡着了。
陈青宵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画面,胸膛里那股翻腾的怒意与暴戾,更加烦躁。
白日里,陈青宵实在憋闷得不行,索性换了身利落的劲装,出城,又让人把梁松清从公主府叫了出来,非拉着他一起去郊外跑马。
秋风飒爽,天高云淡,广阔的跑马场上尘土飞扬。陈青宵□□的骏马是一匹性子极烈的乌云踏雪,此刻被他催得四蹄腾空,几乎要飞起来。
他紧握缰绳,身体伏低。
梁松清催马赶上,与他并辔而行,看着陈青宵紧绷的侧脸和那几乎要将马鞭抽断的力道,忍不住开口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怎么了?这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又被陛下申饬了?”
陈青宵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又重重落下。他翻身下马,动作带着一股狠劲,将缰绳胡乱往马桩上一拴,然后抬起脚,对着旁边一个堆得半人高的,晒得干透的草垛,狠狠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干草四散飞溅,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草垛塌了小半边。
梁松清也下了马,站在几步开外,狐疑:“到底谁惹你了?能把你气成这样?”
还能是谁?
陈青宵胸膛剧烈起伏,盯着那堆凌乱的干草,除了他王府里,此刻不知在干什么的,那个谁!
那个把他当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骗得他肝肠寸断,最后却发现连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搞不清楚的……骗子!
打又打不得,那具身体看着身上又没二两肉,他想打,都怕一下子没了。对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的脸,他所有愤怒的斥责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之处,反而显得自己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明明……明明做错事的是对方。
处心积虑地扮成徐氏,潜入他的生活,搅乱他的一切,可为什么现在,被关起来锁起来的是那个骗子,而自己这个受害者,却像个被牵着鼻子走的困兽,满心愤懑无处发泄,憋屈得快要爆炸。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人。
不,说不定那根本就不是人。
是妖?是魔?还是什么别的邪祟?自己真是……撞了邪了,倒了大霉。
陈青宵猛地转过身:“我真想做个禽兽算了!”
这话没头没尾,听得梁松清一愣::“我前些日子其实就想说了,你最近,是不是看上谁了?”
“之前你脖子上……不太干净。”梁松清说得比较委婉,“有新人也是好的。总好过一直沉湎在过去里,走不出来。你能愿意接触旁人,开始新的,呃,关系,是好事。王妃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日子总得过下去,你走出来,挺好的。”
这话落在陈青宵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新人?哪里来的新人!
从头到尾,就那么一个!
就那么一个把他耍得团团转,骗得晕头转向,害得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连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的,该死的骗子。
还走出来?他现在恨不得走进去,把那个骗子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
陈青宵恶狠狠地瞪了梁松清一眼,转身重新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那匹乌云踏雪吃痛,长嘶一声,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地飞扬的尘土,和站在原地,满脸困惑,差点吃了一脸土的梁松清。
梁松清不解:“……不是,又不是我招的你。”
陈青宵手里还拿着个黑漆描金的食盒,他把食盒“哐”一声放在房间中央的木桌上,力道不轻,震得桌腿都晃了晃。
他生硬道:“吃饭。”
床上那团白色微微动了一下。云岫听见这声音,似乎反应了片刻,才慢吞吞地,有些艰难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陈青宵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光裸的脚上。那双脚和他的人一样,瘦削,白皙,脚踝纤细,被粗糙冰冷的玄铁锁环衬得更加脆弱,脚背的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此刻正赤着,踩在冰凉,甚至有些潮湿的砖石地面上。秋日的寒意已经很明显了。
陈青宵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开口呵斥,或者拿双鞋袜过去。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凭什么?一个骗子,有什么资格让他费心?冻着了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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