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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紫色光球的落地,一切都恢复了寂静。
爆炸的余波在帝都上空消散之后,被震碎的玻璃还在从窗框上往下掉。叮叮当当砸在人行道上,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街道上已经站满了人,有人裹着被子,有人披着外套。有人赤着脚踩在碎玻璃上浑然不觉。救护车的警笛声从几条街外传来,由远及近。蓝红色的灯光在建筑物表面上来回扫过,照亮了墙面上密密麻麻的裂纹。
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车上跳下来,挨个检查被玻璃划伤的路人。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中年女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被吓哭的孩子。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孩子哭累了,趴在她肩膀上抽噎着睡着了。
巡警在路口拉起黄色的警戒线,用手电筒照着每一栋被震碎窗户的建筑。有个穿睡衣的老头站在警戒线外面跟巡警理论,说他家的猫被爆炸声吓跑了。巡警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了半天,最后老头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猫照片。巡警叹了口气,侧身让他过去了。
短暂的混乱之后,街道渐渐恢复了夜间该有的宁静。看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救护车拉走了最后一批伤员。巡警的手电筒光柱在远处巷子里偶尔闪一下。清洁工还在街角拿着扫帚清理满地的玻璃碴子,扫帚划过沥青路面的声音沙沙的,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欧阳瀚龙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月光透过晃动的布料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安娜已经被薛泺和华翠璃接回房间了,小女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靠在欧阳未来肩膀上打了好几个哈欠。
走廊里其他人的脚步声也渐渐散了,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只有冷熠璘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带上了门。
他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
刚才那个紫色光球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能量波动。
死亡权柄!
但这股死亡权柄的波动和他从绫羽身上感受到的又不一样。绫羽的死亡权柄带着光元素的温暖底子,像是被一层金色的薄膜包裹着。而刚才那道波动是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匕直接扎进了帝都的夜空。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在这股波动里感应到了另一层更微弱的气息。那层气息被死亡权柄盖住了大半,断断续续的,若有若无。但它的频率让他极其熟悉,是精灵皇族的地脉印记。和他在绫羽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他不能假装没注意到。如果这个光球和绫羽有关,和她体内的死亡权柄有关,他就必须去查清楚。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袍披上,推开房门,脚步很轻。经过安娜房间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里面很安静,只有小女孩均匀的呼吸声。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下了楼梯,走出酒店大堂。大堂值夜的前台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清洁工扫完了最后一片玻璃碴,推着垃圾车拐进了小巷。路灯的光照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把他走路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他循着那道光球坠落的方向,一路出了帝都城门。郊外的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土路。路两边是荒废的农田和低矮的灌木丛,远处有几座光秃秃的石头山。那些山在月光下像一群蹲伏在地上的巨兽。
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他不需要刻意感知也能追踪到坠落点,死亡权柄的气息在前方不远处的山谷里聚成了一团极其浓郁的暗紫色光雾。光雾还在缓缓翻涌,把周围的草木都染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死气。他走进了那片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是嶙峋的岩石,谷底有一小片平坦的沙土地。光球坠落的位置在谷底正中央,砸出了一个丈许宽的浅坑。坑底的沙石被高温熔化成了暗绿色的玻璃状物质,坑边的灌木还在燃烧。火苗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烟尘和光芒已经散尽了。坑中央站着一个漆黑的剪影,那是一个少女的身影,轮廓纤细,四肢修长。她站在坑底,身上裹着一层尚未完全褪尽的暗紫色雾气。那层雾气像一层薄纱覆盖着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波动。
欧阳瀚龙在坑边停住了脚步。她咳了几声,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然后她忽然全身一震,脊背绷直,双肩猛地收紧。
她感应到了他。
那人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她理应能感应到。
“是你自己现身,还是要我逼你?”
她转过身来。月华之下,她整个人还是一个漆黑的剪影,看不清五官和表情。只能看到一双暗紫色的眼睛在黑影中亮得瘆人。她看着欧阳瀚龙,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动手吧。”
欧阳瀚龙右手一翻,一把血色的冰剑出现在他掌中。血色的剑身反射着月光,把周围的沙土地染成了一片凄厉的暗红。
“月华霜血剑!”
他蹬地前冲,剑尖直取少女咽喉。剑刃划破空气出极细的尖啸,血色的剑光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呵,真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死神降临!”
刹那间,原本还是黑影的少女剪影开始有了色彩。从她赤裸的双足开始,那层包裹着她身体的暗紫色雾气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下往上缓缓剥离。先是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踝,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脚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然后是修长笔直的小腿,膝盖的轮廓精致如雕刻。
雾气继续往上升,少女的身体一寸一寸在月光下显露出来。那些被剥离的黑色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她身上重新凝聚。从她腰间开始,一层暗紫色的织物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件黑紫色的哥特式裙装,上身是紧身的束腰设计,将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束腰表面有暗紫色的丝线绣成的繁复花纹,那些花纹在月光下微微流动着幽光。领口是一圈层叠的蕾丝,每一层蕾丝的边缘都缀着极细极细的银线,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袖子的设计很特别,从肩头到肘部紧紧贴合着她的手臂,肘部以下骤然展开成宽大的喇叭袖。袖口同样缀着三层蕾丝,边缘绣着和领口呼应的银色纹样。裙摆从腰间往下层层叠叠地铺开,每一层的长度都不相同。最内层最短,中间层到膝盖上方,最外层垂到小腿肚。每一层裙摆的边缘都缀着细密的褶皱,褶皱的暗面里隐约可以看到暗紫色的丝线刺绣。裙摆之下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腿。
最后,她的脸从暗影中浮现出来。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庞,皮肤白皙如瓷,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是极淡的樱色,鼻梁高挺,眉毛细长。一头紫色的短刚过耳际,尾微微内扣,几缕碎贴在她的额角和颧骨上。短之下,两只尖尖的精灵耳从丝间探出来,耳尖微微上翘。她悬浮在半空中,赤足踩着空气。
欧阳瀚龙的剑在离她喉咙还有数寸的位置停住了。他在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眼前这张脸和南宫绫羽的面容重合了一瞬。但那一瞬间的错觉真实到让他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少女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把巨大的紫色镰刀从她掌心里浮现出来,刀柄比她整个人还高。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色纹路,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暗沉的血色。镰刀的刀面极其宽阔,刀锋处是一道流畅的弧线,弧线末端收成尖锐的刀尖。
另一只手里则出现了一把长剑,剑身修长笔直,剑刃泛着淡紫色的光。剑格处嵌着一颗暗紫色的骷髅状晶石,晶石内部有某种东西在缓慢流动。与此同时,一双黑色的松糕鞋出现在她赤裸的双足上。鞋面上缀着暗紫色的蝴蝶结。
“噬灵剑?”
欧阳瀚龙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把长剑。剑格上那颗暗紫色晶石,剑身上流动的暗色纹路,剑刃上那种特有的淡紫色光晕。他绝不会认错,那是噬灵剑,是暗黑七大将之噬灵的专属武器。这把剑的上一任持有者是莫拉娜。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手里。
“你和莫拉娜是什么关系?”
少女微微怔了一下。她的动作出现了极短暂的一瞬凝滞,但很快就以更凌厉的攻击回应了欧阳瀚龙。镰刀和长剑交替劈砍,每一次斩击都带着纯粹的死亡权柄能量。
欧阳瀚龙抬剑格挡。镰刀和长剑同时砸在他的剑身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山谷间炸开。他的手臂被震得麻,但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剑身上传来的那股阴冷气息。
死亡权柄,和绫羽体内一模一样的死亡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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