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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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前夕（第1页）

换了件宽松的灰麻衬衫，牛仔裤，运动鞋，手机钱包一揣，帽子反扣，杨凡从小区后门出去。深秋的成都傍晚不冷不热，风里带着点毗河的水汽和火锅底料的牛油香。他先沿着绿道慢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有人垂钓，鱼竿一排像晾筷子；再往里走是老居民区，榕树把整条街盖成半绿半黄的长廊，小超市门口摆着冰柜，收音机里唱川剧，唱词听不真切，只觉得锣鼓热热闹闹。

他在一家苍蝇馆子门口站住。老板娘系着围裙，正把一盆毛血旺端到檐下小桌，红油亮得能照见人；隔壁锅里的郫县豆瓣炒出泡，香气霸道得很。杨凡找个靠墙的塑料凳坐下，点了一两抄手、一份夫妻肺片、一碟凉拌折耳根、半斤卤猪尾，又要了瓶冰啤酒。

啤酒倒进杯里起白沫，他先喝一大口，再吃个抄手。皮薄，馅嫩，红汤带点微甜，辣得舌头发麻却不烧胃。杨凡闭眼嚼了半天，心里忽然冒出一句很没出息的话：原来这就是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平常的吃食，不一样的味道。

吃完不急走，又去隔壁茶馆要了碗素茶。成都的茶馆不讲究排场，竹椅、盖碗、瓜子皮一地，旁边一桌大爷吵麻将，缺一门还是杠上花能吵半小时。杨凡把椅子放平，盖碗搁小木桌，看檐下灯笼被风吹得轻轻转。神识不用、灵力不催，就让自己的心跳跟茶香、麻将声、卖冰粉小贩的吆喝混在一处。这种“灯红酒绿”不是酒池肉林，是人间烟火，是他回到俗世得机缘，提升修为，去魔族，躲藏，被追杀，逃命，再得机缘，修到大乘境、从最开始的御剑飞行都腾云驾雾后，自己吃魔兽肉，喝山泉水，反倒最缺的东西就两个字:日常！

天全黑了，他沿东风渠走。江边步道灯光亮，骑行的、跑步的、遛狗的、拍婚纱的、卖气球的一应俱全。对岸高楼霓虹一块块亮起来，夜市方向更是晃眼，招牌红绿蓝叠着，像把整个城市的劲头都写到街上。杨凡想起师父不虚真人书房里那番话——天庭众神懒散靠名号受老百姓供奉，在其位不谋其职，人魔矛盾疑被挑拨，引导，神仙到一定程度就需要重新下界转世投胎渡劫，但是谁都不愿意再来人世间度那几世苦行。于是天庭上的仙人不愿意下凡，想飞升的又没有天庭空缺，飞升者被安排到下位世界。可眼前这些凡人，不修仙不飞升，照样把日子过得热乎。该愁房贷愁房贷，该谈恋爱谈恋爱，该吃火锅吃火锅，比起那些坐在天宫里等供奉的老神仙，不知痛快多少。

他站江边发了会儿呆，把土地爷那句“等下一次见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又过了一遍。不回去了，故作神秘，该办的交给蒋师兄，人魔结合体有各门派去盯；血芝丹已经留了，父母、奶奶，胡秀儿、李东雨、央金卓玛两家的老人，隔年兑半粒，五年一轮，一二十年内无病无痛、容貌不老。尽孝这事他不缺良心，也不缺手段，剩下的就是天命，强求没意思。

回到别墅已不早。三楼阳台收风，屋里几女还没回，估计买东西买疯了——白雪莲临走放话“啤酒白酒调料一样不能少”，玉嫣然嚷嚷要买新灯笼，紫竹仙子难得主动，说聚灵阵辅料不够要补，李东雨和央金卓玛得了玉镯，更是从衣裳买到干果，恨不得把商场搬回山里。杨凡不催，进书房把师父让回峨眉后山洞府的事又理了一遍。

那处洞府是早先和胡秀儿去峨眉山得的，资格名额还是青春派吴师兄求来的。自己就没有想过会莫名其妙的得到那处洞府，那莫名其妙的八卦阵图大门，那该死的天梯把自己折腾的够呛。自己当时进去的几人都得到了馈赠，修为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里面的那两只仙鹤，当时看自己都是一副俯视，等自己这回回去了，不趴地上给自己唱征服就炖了它们。师父特意嘱咐“回去好好巩固根基”，话里话外像在说里面还有没拿全的传承——不是什么魔尊秘法、千手邪术，而是正经道家根脚。杨凡把之前临阵画的魔毯阵稿、雷符底纹、几卷不虚真人讲道笔记摊开对照，越看越觉得洞府深处那几道禁制不简单：表层是聚灵，中层是炼神，最里头像压着一套“以笔入阵、以心驭物”的路子，跟他画魔毯、滴血认主、暗红防护符文一脉相承。先前忙着俗事、魔族、天庭猜想，没静下心；这回祭坛经过、重庆交代过杨晨、成都安顿完，正好回去坐几年。

他合上笔记，靠在摇摇椅上轻敲扶手。一休、谷峰不叫也罢，真要闭关，连丹阳子都不用天天跟着。该吃吃该喝喝，买齐物件，送几女进洞府轮流驻着；自己从最笨的吐纳、符稿、阵纹重练，把大乘之后那些“快得有点飘”的环节全补齐。飞升不飞升、那一方世界去不去，先看这身根基配不配再谈。

半夜几女回来，手里全是各种吃食，还把今天几人采集的物品用品清单给杨凡看，半个小时不到几辆小货车就送过来了，客厅差点变仓库。白雪莲真买了无数箱啤酒、白酒，玉嫣然抱着灯笼和一堆牛肉干，紫竹仙子最务实，聚灵石粉、阵笔、朱砂、灵墨分门别类；李东雨和央金卓玛最得意，把自己那对玉镯摘下来给杨凡看，说已经会收放衣物、干粮、护肤品，“比背包好用一百倍”。杨凡笑着夸了两句，让她们去休息，明天再归置进储物袋。

人都散了，他独自在阳台站了会儿。成都夜空不如高原透亮，可城市灯光底下一层层暖意往上涌。土地爷那句旧话还留在耳边，但他已经不打算掉头了。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该他的因果，不找也来，不该他的因果，刨也白刨。先把俗世安顿妥，把父母弟弟顾好，把几女根基带起来，把峨眉后山那套没参透的传承参透，至于天庭、阴间、魔族、飞升者——谁爱搅谁搅，杨凡这回，先做人、再做仙。

他伸手把魔毯抖开，铺在阳台角落，像叠普通地毯似的捋平。明天采购补齐，后天启程回山。成都这顿饭、这阵风、这满城灯火，算给自个儿提个醒：修再高，也别把人气修没了。

“回山。”他低声说了一句，像跟自己定约，又像跟土地爷那句欲言又止的话作别。

阳台灯熄了，魔毯暗红符文在夜里微微一闪，随即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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