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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停下脚步。左侧的石壁处,有一处浮雕与其他魔将石刻截然不同。其他的雕像都刻在石壁内,与岩壁融为一体,唯独这个浮雕——它的身躯依然嵌在石壁中,但它的右手却突兀地伸了出来。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弯曲,像是一只要抓住什么的手。指尖直指祭坛中央的千手魔尊。整只手臂做工极其精细,手背上鳞片纹路一丝一丝,连手掌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蒋云生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仿佛那只手在无声地召唤着什么人去触碰它。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握住那条悬空的石臂。
“师兄,小心一点。”杨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让他瞬间惊醒。
蒋云生动作一顿,点了点头。他没有逞强,腕间灵力一催,温润的白玉阵盘凭空浮现,法纹流转,一层淡金色的护身罡气笼罩住整条手臂。他深吸一口气,这才伸手握住那条悬空的石臂,然后缓缓向下按去。
没有毒箭。没有暗器。甬道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石壁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像是封存千年的机关被缓缓拧动。一道暗红色的火焰从石壁底部的缝隙中喷涌而出,顺着地面上的凹槽急速蔓延,如同血液重新注入干涸的血管,将祭坛上的一道道符文依次点亮。火焰流淌之处,那些漆黑的符文线条亮起猩红的光芒,像千万条蠕动的血虫在石面上游走。整座祭坛都在低低震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李东雨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眼睛!他的眼睛!”
祭坛中央的千手魔尊,三只眼睛同时睁开了。
暗红色的光从眼窝中喷薄而出,像是地底深处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连空气都在扭曲。雕像的嘴巴缓缓张开,獠牙之间的缝隙里涌出一股炽热的气流,肉眼可见的热浪迅速汇聚成一点——
“上毯!”杨凡一声低喝。
波斯魔毯“唰”地在半空中展开,四角绷平,稳稳悬浮在众人面前。他一把将李东雨和央金卓玛拉上毯面,几女鱼贯跃上。蒋云生脚下阵盘嗡地放大,托着他腾空而起。丹阳子拂袖轻身,落在毯尾。
就在他们离开平台的下一瞬,千手魔尊的喉咙深处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然后——“轰!”
一道炽烈的火柱从它口中喷出,仿佛积蓄了千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倾泻而出。火柱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直扑魔毯,空气被烧得噼啪作响,石壁上的水汽瞬间蒸腾成白雾。火柱撞上魔毯外围的淡金色屏障,轰然炸开漫天火星,像一场小型的流星雨坠落。屏障泛起一圈圈涟漪,稳稳挡住了所有冲击。
但所有人都来不及松一口气,四周的石壁就动了。
细微的“咔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先是像冰面开裂,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千万道裂缝同时迸裂,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大片大片的石皮从岩壁上剥落,如枯死的树皮一样脱落,露出底下更加深邃的黑色岩体。那些原以为只是石刻的魔将雕像,此刻竟像被注入了生命——它们从墙壁中缓缓拔出自己的身体,动作生硬而沉重,像是石头里封着的某个灵魂正在疯狂挣扎。
一尊又一尊三米多高的石条人从墙体中剥离出来,轰然落地,砸得平台上碎屑四溅。它们通体漆黑粗粝,像是一座座没有打磨过的巨型石碑。它们没有面孔,或者说面孔只是一道竖直的裂缝。裂缝猛然张开,露出里面两团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那是它们的眼睛,狂躁、暴戾、充满原始的杀意。
一双,十双,几十双,上百双。整个山谷的石壁上,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在同一瞬间睁开,像是黑暗中密密麻麻的萤火,却带着灼烧灵魂的温度。
那些石条人刚刚落地,便齐刷刷地转向空中的魔毯。它们没有发出嘶吼,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低沉、混乱的呜咽声,像是石头与石头之间相互研磨。然后,它们动了。
它们没有冲向魔毯,而是纷纷弯腰——有的从地面上抄起散落的石条,有的从岩壁上直接拗下一整根石柱,有的将身旁的半截巨石整个搬起,对准半空中的魔毯和蒋云生狠狠掷出!
“呼——呼——呼——!”
数十块巨大的石料从四面八方同时呼啸而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像是整个山谷都在朝他们倾泻怒火。有的石块比磨盘还大,边缘锋利如刀;有的石条长如长矛,重逾千斤,被那些石条人像投枪一样掷出。李东雨和央金卓玛的脸同时变得煞白,两人紧紧攥着彼此的手,指尖嵌进掌心也无知觉。紫竹仙子咬住嘴唇,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飞来的黑影。白雪莲“哎呀”一声怪叫,几乎要拔出剑来,被白青莲一把按住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杨凡站在魔毯中央,一步未动。
那些巨石飞来的瞬间,魔毯外围的淡金色屏障再次亮起,像是一面无形的高墙横亘在半空中。“轰!轰!轰!”巨石撞上屏障,炸成漫天的碎石和尘雾,如同下了一场石头雨。一块足有两米长的石条狠狠撞在屏障上,被震得四分五裂,碎片四溅,屏障依然纹丝不动。蒋云生那边就没这么从容了。他脚下阵盘高速旋转替他又挡开两记重击,但那股力道推得他连连后退,在空中滑出十几米才稳住身形。
石条人们更加狂躁了。它们的眼睛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像两团燃烧的炭,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急促,像是暴怒的野兽在被围困之后疯狂挣扎。更多石条人从高处岩壁上跳落,有的索性直接嵌在山壁上,一边攀爬一边拗下石条投向魔毯。整个深谷里石块横飞,尘土漫天,气压沉重得像要把人碾成肉饼。
杨凡依然冷眼扫视着这一切,直到他确认——这座祭坛没有任何退路。
他缓缓从储物袋中抽出一张雷符,夹在双指之间。银紫色的电弧在纸面上跳动,噼啪作响,将在场所有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眼睛,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山谷的轰鸣:
“我就知道,这破地方没那么安静。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有一处没有魔的洞穴。”
语罢,杨凡举起手中准备好的雷符,就要丢向下面的那些魔族石头人。
蒋师兄的声音急促的传过来:“小师弟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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