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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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1（第2页）

他夜深人静时经常会在想，自己怎麽会为了这些就能放弃祝远山，每想一次心里都会酸胀得厉害。

不过还好尚能补救，只是他因为近乡情更怯犹豫了一个月。

时钟指到下班的位置，段霖叹了口气，正要起身时护士长又敲门进来。“还有什麽事吗？”他下意识以为又要加班。

“段医生，明天有个会要开，是和一位药企的市场部代表。”

“明天？”段霖的瞳孔微微缩紧，“这麽快。”

护士长露齿一笑，“是呀，日历上写着呢，”她好奇地问，“这不是你主动说想去的吗？”

段霖没有说话，一时心跳突然有些加速，直到办公室就剩他自己了还没缓过来。

……

这种心脏缺陷一块的感觉不影响他做任何事。

不影响祝远山第一次坐飞机到大学报道，不影响他完成四年学业，不影响他不想留在家乡，在招聘会上像投掷一枚飞镖般把自己往地图上随意地扔过去，不影响他吃饭睡觉，不影响他早出晚归地工作加班。

但身体总像是空落落地悬在风里，有时候迷茫地看向四周，明明到处都是人却还孤独得像是活在荒野。

祝远山毕业那年正好赶上广告系的寒冬。他和室友每天参加各种面试，投递出去上百份简历，最後得到的回应却寥寥无几。那天他在邮箱看到这个医药企业发来的邀请函，眼皮忽然很重地跳了跳。

他在大一新生迎新晚会时发现李思源和自己考到一个学校，但没有了段霖在中间，两人差不多是形同陌路的关系。只是偶尔有次排队打饭时碰上聊了几句，李思源说段霖在学医，他只是“喔”了一声表示不感兴趣。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後做这份工作，到底算不算和那个人有关。

工作日，起床，关掉闹钟，洗脸，刷牙，从冰箱拿出冷冻的速食做早饭，搭乘地铁，打卡，坐电梯，在工位打开电脑，这些像是机械的程序载入他的身体。

只要每天这样就能够活下去，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很容易做到——只是拜托不要长寿吧，生命对他来说像个负担。

祝远山也不知道是什麽支撑他还能继续活着，也许只是因为很多年以前那个人说“你死了我一定会忘了你”，“我再也不会想起你”……所以就算床头的安眠药快要吃出抗体了，他也撑到了现在。

Flora把日程表递过来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这回可是和大医院的合作，”她说，“那边的负责人说要你过去，不知道为什麽哦。”

祝远山搭在键盘上的手停顿了一秒，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什麽时候？”

“今天。”

Flora看着他白皙的手指和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指甲，幽幽地叹了口气，视线又移到他精致漂亮的脸蛋上，“小祝，答应我换副隐形眼镜行不行？这张脸挡在後面真的很影响我的工作热情。”

祝远山没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Flora坚持不懈地又凑过来，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扑闪，“对方这回指名道姓地要你，”说得好像在翻牌子，“没准就是因为看到员工照片——所以你出卖一下色相好不好？”

祝远山被她翻来覆去磨得只能同意，只是等到下午才发现抽屉里的那几副隐形都没有度数，戴上了有些看不清楚。不过反正是面对面的会议室，这个距离还是能应付。

他收拾好文件就上了楼，电梯在中途突然坏了，最後一层只能走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太缺乏锻炼的缘故，就爬了一层楼梯他的心跳就莫名其妙快得有点慌乱，在外面缓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

窗边有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因为近视和光线的原因，只看得到模糊的轮廓。

神经。祝远山在心里小声地骂了一句，装什麽呢还不转过来，大客户了不起？他走到会议桌前放下文件，那个人却还像看风景似的在窗边笔直地站着。“你好。”祝远山只能先开口，声音里有一点点的不耐烦。

然後窗边的人就像一阵风似的飞快转过来了，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个时候，用尽全力地转过来了。逆着光，祝远山看不清楚也懒得擡眼皮，但心悸的感觉却没来由更明显。他微微皱着眉毛，同样听到一声，“你好。”

他猛地擡起眼睛。

地平线上一万颗赤红燃烧的太阳对着他砸下来。

那个人笑着，慢悠悠地说，“好久不见，祝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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