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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郭碧莲不管怎么欺负肖大芳姐妹,在她自己的眼里,那两姐妹都没受到实际性的伤害,她跟她们还可以表面上维持姐妹情分。
但现在,肖大芳接连打她和她妈一家人的脸,甚至往她的脸上泼辣椒水,把她的脸辣肿成猪头,难受一晚上不说,还被其他人笑话,连门都不敢出!
曾经如蝼蚁般任由他们欺负的人也敢反抗,郭碧莲在心里狠,肖大芳这两天一再让她和她的家人难堪,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彼时肖窈跟肖小芳洗完澡,慢悠悠地在河边洗完衣服,回到肖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们把衣服晾晒好,闻到厨房里散出来的诱人红糖香气,姐妹俩什么都没说,回到小屋里,关上房门,脱了鞋往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坐下,互相梳理着对方的头,打算头干了就睡觉。
“姐,他们又背着我们在厨房里煮好吃的呢。”肖小芳手拿一张洗的白的干帕子,给肖窈擦着头上的水汽,忍不住道,“他们总是背着我们开小灶。”
“他们吃他们的,你不用嘴馋,那家人黑心烂肺,吃了他们的东西,小心没命。等到了榕市,我们找到了工作,你想吃什么,自己买来吃。”
肖窈勾着脑袋,等她把自己的头擦得差不多干,抬头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帮她擦着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后妈那一家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肖小芳懵懵懂懂点头,她其实感觉自己的大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容貌相像,品性相同,对她也如以前那样好,可现在的大姐,无论说话做事,还是性格容貌,都比以前的大姐更加聪慧果断,也更加的强势不讲道理。
这样的人,或许别人会觉得大姐蛮横不好相处,对于她来讲,却是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靠山,有大姐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两姐妹擦干头,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姐妹俩正准备熄灯睡觉,木门传来敲门声:“大姐,二妹,你们睡了吗?”
姐妹俩听出是郭碧莲的声音,面面相觑,都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肖大芳今年二十岁,跟郭永旺同一年,不过比郭永旺小一个月,而郭碧莲小肖大芳两岁,肖小芳又小肖大芳三岁,按照年龄来算,郭碧莲的确该叫肖大芳为大姐,叫肖小芳为二妹。
但郭碧莲从来到肖家开始,就没叫过肖大芳姐妹俩一声姐姐或者妹妹,对她们从来都是大呼小叫,毫不客气地直呼大名,今天忽然这么腻歪的叫她们大姐二妹?
肖窈不用想,就猜到郭碧莲在憋什么坏。
她倒想看看郭碧莲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回应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大姐,白天生的事儿,我妈还有爸把我狠狠教训了一顿,让我意识到我以前对你们做下了多少混账事,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今天我特意拿出我的压岁钱,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了糖水鸡蛋回来,专门煮给你们吃,以表我的歉意。”
郭碧莲为了放下她们姐妹俩心中的防备,还特意强调:“我煮了一大锅糖水,先给大伯大伯母一家,还有咱爸咱妈他们喝了,你们在外面洗衣服还没回来,我给你们留了两碗,放在厨房的锅里热着。你们趁热吃吧,我特意给你们一人煮了一个荷包蛋在里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番话说得言辞诚恳,肖窈两姐妹洗完澡,出门去河边洗衣服之前,的确看到郭碧莲咋咋呼呼地说要熬红糖水给大家喝。
肖小芳在郭碧莲手里吃过不少暗亏,自然不信她的话,她把目光看向肖窈,眼神询问她怎么办。
肖窈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去开门。
她这才下床穿上鞋子,把门打开,脸色不愉道:“我跟我姐已经歇下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红糖鸡蛋水可是金贵玩意儿,我们姐妹无福消受,你还是端回去自个吃吧。”
郭碧莲心里沤得要死,要不是为了让她们两姐妹喝下掺了安、眠、药的东西,当她妈舍得拿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多吃的鸡蛋和红糖,熬成水给她们吃啊。
心里这么想,郭碧莲脸上挤满笑容,不由肖小芳拒绝,端着手里两大碗红糖鸡蛋水,挤开肖小芳,走进她们的小木屋,将红糖水放到她们床头的榆木柜子上道:“大姐、二姐,还生我的气呢,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爸和妈都狠狠教育过我,你们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把红糖鸡蛋水给喝了吧。你们晚上也没吃饱吧,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天知道她在煮糖水鸡蛋的时候,她有多馋,有多想喝。
红糖在乡下可比米面金贵多了,平时她妈往他们兄妹三个的茶盅里放一点红糖,他们喝着有点甜味都开心得不得了。
现在这两碗红糖水,放了足足半拳大小的红糖块儿,还有煮有白生生,椭圆形的喷香鸡蛋,光红糖水煮鸡蛋那股香味儿,她闻着都受不了,更别提肖大芳姐妹俩,近十年都没吃过这两样金贵的玩意儿,她就不信她们姐妹俩能忍住,能不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肖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郭碧莲端得红糖鸡蛋水有问题。
她往那碗里一看,鸡蛋煮得倒挺好,又圆又白嫩,红糖水却是黑乎乎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大抵是为了遮住放了药的味道,里面还放了几片姜片,漂浮在碗上。
不得不说,郭碧莲这一家子为了害肖大芳姐妹俩,还真是煞费苦心。
肖窈端起一碗红糖水,一脸感动的模样道:“其实我们也不是生你气,非要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这不是心里过不去以前那道坎,哪里敢吃你给的东西。”
她端着红糖水就不喝,郭碧莲急了,“有啥不敢吃的,这是我特意去供销社买的鸡蛋和红糖,新鲜着呢,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多吃,就留给你们吃,你们要不吃.....”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那句给我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肖窈递给肖小芳一个眼神,肖小芳心领神会地走去厨房,拿两个大碗进来:“从十年前开始,我爸就教育我跟大姐,说家里有啥好吃好喝的都要让给弟弟妹妹先吃,还说我们要不让,就是不懂事,不知分寸!鸡蛋跟红糖是多金贵的玩意儿啊,我们要自个儿吃了,心里多过意不去。这样吧,红糖水我跟我姐一人倒半碗出来,碧莲姐姐你端半碗给宝柱弟弟吃,另一半碗你自己吃,吃完这半碗红糖水,以前的事儿,我们既往不咎,咱们以后就是亲姐弟,一起和和睦睦的过日子。”
肖小芳说着,把床头柜上的两碗红糖水,连鸡蛋一起,倒一半到两个空碗里,一一递到郭碧莲的手里。
郭碧莲现在拒绝也不是,喝也不是,嘴上一直说:“这是我给你们喝的,你们让我和宝柱喝了,这算怎么回事。”
肖窈登时沉下脸,“你不喝,我们怎么敢喝?莫不是这糖水里下了什么东西,你不敢喝?”
郭碧莲手一抖,手中的碗差点掉在地上,脸上强笑道:“哪能啊,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那种黑心烂肺的人吗?这鸡蛋红糖水多金贵的玩意儿,谁舍得糟蹋它们。”
“那你一口给看。”肖小芳盯着她。
两姐妹都冷冷盯着她看,郭碧莲骑虎难下,想着都下了这么大的血本了,要是这两姐妹起疑心,不肯喝下去,不仅血本无归,等会儿张洪和许茂典两人过来没占着便宜,肯定会大闹一通,到时候闹得收不了场,她们母子四人都会遭殃。
郭碧莲想着喝一口应该没啥大问题,她就当着肖窈两姐妹的面,喝了一大口红糖水吞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肖窈两人,意思是该她们喝了。
谁知道肖窈打了一个哈欠道:“天色太黑了,我困得慌,准备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接着她做出一副很馋红糖水的模样,当着郭碧莲的面儿喝下一大口红糖鸡蛋水,眼睛盯着郭碧莲,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神情?
事已至此,郭碧莲不走也不行了。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肖窈把红糖水咽进喉咙里,但看见了肖窈喝红糖水,且她自信的认为,在这穷苦的六零年代,没有人能拒绝金贵的鸡蛋红糖水诱惑,也就很识趣的退出了小屋。
当然,她没有立刻离开小屋,而是等着肖小芳关上木屋后,趴在木门上,听到屋里传来肖窈两姐妹不停吃喝鸡蛋水的吞咽声,伴随着这两姐妹边吃喝,边用各种难听的语言咒骂她们一家人的声音,她这才放心地离去。
等她一回屋,袁水仙跟郭永旺都急切地围上来问:“怎么样?她们喝了红糖水吗?”
“她们只喝了一半红糖水,一开始还对我很戒备,不过等我走了以后,她们全都喝光了。”郭碧莲把刚才生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有些得意道:“这么金贵的鸡蛋红糖水,那些生完孩子坐月子的产妇都不一定吃得上,她们又怎么会拒绝这种好东西。”
“只喝了一半啊。”袁水仙颇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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