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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袖眨眨眼睛,转身欲走,忽而心中一动,回头望了一眼,却见那农妇正走向李家邻居门前,眼见便要开门,心中大喜,连忙跑过去道:“大婶,大婶!”农妇见他竟向自己跑来,又一眼见他挎着剑,大喝道:“你站着!”便举起篮子要砸。紫袖立即停了脚,口中道:“大婶莫要误会,我是池县县衙的捕快,来问李家的事!”生怕她果真闹将起来,引来乡人,反为不美,便将这话一口气速速讲完。
那农妇听了,思索片刻,便问:“李家都没人了,你还来问甚么?”紫袖道:“我是想问问李家姐姐的事,若大婶知道甚么,请务必告诉我些。”农妇听见这话,脸色变了一变道:“说是跟人跑了,你怎不去东村打听?我甚么都不知道。你甭问了。”将脸扭过去不看他。
紫袖瞧她言行举止,显然不是与李家不相往来的模样,便温言道:“大婶,李家姐姐怀着孩子,就这么不见了,去向不明,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若能知道她的下落……你不想知道么?”
农妇猛地扭过脸来,瞪着他道:“你查到大姑娘去向了?你保证能找回她来?”紫袖又想到何家嫂嫂怀着如意时,坐在太阳底下缝着小衣裳小鞋子的笑脸,心中甚是凄凉,便说:“我保证不了,可这件事若不能了结,我兴许还要做噩梦。”看着农妇神情诧异,又道,“我有一个……姐姐,待我很好,生了一个女娃娃。不知道李家姐姐是不是跟她一般,孩子也三岁大了。”
农妇眼里落下两行浊泪,声音蓦然低了,走向院门道:“你进来罢。”
紫袖同妇人相谈半晌,只觉得李大姑娘也甚是苦命。孙桃儿原本是李家的帮工,李家见他老实肯干,招为女婿,陪嫁了果园、屋子,李大姑娘却被孙桃儿嫌弃。孙桃儿不但嫌弃媳妇怀过一次孕没保住胎,还嫌弃她竟是个六趾,指不定有甚么妖异。他最后一次上李家门,说李大姑娘“着了魔”跟人跑了。李家老两口又急又气,身上一直不好,赶上那年冷得出奇,没多久竟前后脚病死了。农妇又说李家老二并不需与姐夫争产,比起房子果树,他许是想要姐姐的翡翠戒指,是老李夫妇给儿女置办了成亲用的,姐弟俩一人一枚。
出门前,紫袖想起自己在孙家见过的酒坛酒碗,便问起此事,农妇果然说孙姑爷好酒;紫袖顺口问他发酒疯打不打人,农妇朝他撇嘴道:“我的小爷,你见过几个发酒疯不打骂人的?喝了去睡也就罢了,要说发疯,你去附近几个庄子问问,舍不得砸东西的倒有,哪里有舍不得打人的呢?”
紫袖告辞出了李庄,暗自思忖:只有孙桃儿提及“着了魔”一事,并无对证,想得到魔教的信息,还是要找到带走李大姑娘的人才好。
又过几日,轮休时逢着阳光晴好,紫袖便将厚衣棉被都拿在院子里晒,看绳子上还有空,干脆将身上套着的也剥下来晾了上去,又回房在柜子里翻,找出一件棉袄。他如今不在山上,内功也有所进境,不像从前怕冷,到了池县竟也没穿过厚袄。他拿起来正在身上比量,忽然想起白霜在寒风里冻得手冰凉,脸发红,心想倒不如把这件袄给他穿去。白霜自过了除夕一直没有再来,紫袖想着去看看他,当下将袄也晒在院里,身上只穿着单衣,又回去拿旁的袍子来穿。
他低下头要裹衣裳系衣带时,瞧见腰间扎的腰带,便伸手摸了摸。那条腰带正是展画屏的旧物,紫袖从清溪小筑将它带了出来,自彼时每日系在身上。他不舍得拿来系外袍,只系在中衣之外。此时看到,心里又软了软,便将自己写的那册子也取出来,坐到桌前去。
翻开册子瞧瞧,自从进了衙门,又写了不少页。他对着纸想了想,拿起笔来写,自语道:“年都快过完了,也没有压岁钱,明年你补给我么?”自己抬头笑了笑,说了句“抠门”,又低下头去边说边写,“杜捕头写字好看,若是会画画就更好了。我想把你画下来。”闭上眼睛勾勒了一番展画屏的风采,又絮絮叨叨写了几句。
写罢册子,去院中摸了摸那件袄,见已晒得软软的,便找块包袱裹好,拿上去了城南。南城门外一片大杂院,紫袖听白霜说起过,沿着一条巷子寻了过去。本想着找不到就打听,却见白霜就在巷子里头,正跟几个毛孩子混闹,一见了他,顿时眉花眼笑,大喊一声:“紫袖哥!”便跳过来,亲亲热热带紫袖往院门走。
紫袖跟着他走进院子,看本身不宽绰的地方,一共几间屋,东西摆得乱七八糟,门口扔着木头凳子,断腿矮桌子,院角似是搭着个鸡窝,上头堆着些菜;头上还晾着衣裳、尿布、单子,更是挤得满院子没甚么空隙。紫袖看两三间屋都是靠着屋墙在檐下搭出一个窝棚来,里头就是锅灶,心下想着:下大雨做饭可不是要挨淋了么?下雪又怎么办?
白霜只顾让他屋里坐,把一张凳子擦了又擦,又张罗着烧水,涮茶碗,出去满院子借茶叶。邻居听说他家来了人,都出来瞧,被白霜一个个赶开,将门“咣当”关严了。紫袖看他忙得团团转,连忙说:“不用客气,咱们都是一般的兄弟,你喝甚么就给我喝甚么。”白霜回头笑道:“我整天喝琼浆玉液,可惜你不早来,没赶上。”
紫袖一笑,环视他这小屋,只有一间,门口有个炉子,关上了门,倒是有一丝热乎气儿。屋里没见柜子,衣裳被子都叠在床脚,靠墙放着,也不见两件厚的。紫袖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道:“我带了件衣裳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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