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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再向前走,寻到农户买了一匹马,给紫袖骑了;继续前行到三岔路口,展画屏约略说了地形,便拍拍他的头,一车一马分两路绕向西北,朝五浊谷去。
紫袖一心想着快些进五浊谷,自然催马飞奔,一天下来,眼看到了市镇,才下马投店。次日又早早结束停当打算上路,却逢着有集;远远瞧见热闹得很,只得步行。他时刻牢记自己是个武艺低微之人,一切麻烦都不敢惹,处处小心,连听见马喷响鼻都要打个哆嗦。
快要走到集市头上,心里正要松口气,又见几个山民模样的人,手里拿着货物迎面而来。紫袖连忙握紧了缰绳,唯恐马儿忽然闹事;只没想到那几人颇有些横冲直撞之势,他在人群中总不能随意闪避,终于被一人撞在肩膀。此时功力不剩多少,那人又魁梧,直将他撞得踉跄数步,扶着马才站稳。
紫袖心中不快,那人却率先嚷道:“你走路不长眼睛的?”
他定睛看去,对面数尺外立着一个大汉,一部络腮胡子毛轰轰地,穿着打扮是个樵夫模样,担着一担柴。紫袖暗中打量,这人虽粗声大气,看似举止鲁莽,却眼藏精光,身躯强健,必定也是个练家子,不知为何找上自己;只不欲平白生事,便向他连声致歉。
说话间旁边几人已围了上来,也有拿菜的,拿鸡蛋的,又有矮个儿背着一只大麻包,显然与这大汉同行而来,纷纷问道:“二哥怎么同人嚷起来了?”
紫袖见他们人多,暗自琢磨,心想山民赶集,不外乎叫卖挣钱,便也将嗓音放粗些道:“小弟冲撞了这位二哥,实属无心。若阻碍了几位做买卖,这些山货我都买下如何?”又冲那二哥一笑,“咱们先让开这里,看二哥伤着不曾,几位也好说话。”
那二哥看他始终和颜悦色,脸色倒缓了;几人走到路旁人少之处,紫袖更对他嘘寒问暖起来,只想息事宁人,又问起山货价钱。大汉听了几句,并未作答,忽然朝他身边一指说道:“兄弟这剑看着漂亮,想必是个武林高手。”
紫袖忙道:“小弟没甚么武功,剑是一个朋友送的——萍水相逢,见小弟功夫不济,叫我倚仗这剑锋利,拿着防身。”
那二哥便似笑非笑道:“若我不卖山货,只要你这剑呢?”
紫袖一愣,没想到他竟然盯上了常明剑,自然是不肯给的,又怕说得直了,这几人纠缠起来更难脱身,便劝道:“朋友相赠,何敢割爱?来日相遇,也无颜面对旧友。二哥若喜欢剑,小弟再买一柄好的送你如何?或者二哥留个住址,等小弟寻到好剑,托人送去……”
那二哥见他说得甚是诚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周围数人虽未发笑,目光也算热乎了一分半分。紫袖乍听他的笑声,有些异样感觉,却又摸不着头脑,便道:“二哥缘何笑我?”
那二哥便道:“知道你必然宝贝这剑,逗你两句,竟当了真。兄弟也不小了,在外头这样实在,可不多见。甚么也不需买,你走罢。”紫袖脸上贴了胡须,嗓音又粗,料想他一时瞧不出自己年纪,也不敢当真便走,打混笑道:“既这样说,兄弟请几位大哥吃杯酒,再行赶路。”说着已掏出些钱来。
那二哥点点头,其余几人便将手里物件撂下,买回些酒,围在树下分了。
紫袖眼看这事揭过,正觉宽心,那二哥端详着他,忽然神神秘秘地问:“给你剑这人,是不是嬉皮笑脸的?”紫袖当即呆住,又听他道,“旁人也没这样东西,不料我家老三竟将这剑给了你。”
“你家老三?”紫袖听了他的话,几乎惊跳起来,“二哥可是姓吴?”他细看这位二哥模样,难怪觉得有些眼熟,果然与吴锦一和吴锦三各有相似之处,神情间的彪悍之气却远超那两兄弟。
吴锦二点点头道:“你既知道,便不需我多说。兄弟武艺平凡,人却热心;好生习武,也对得起这剑。”又朝常明剑瞟了一眼,“这剑锋利得很,虽不至天下无敌,据我所知,也只有一名女子手中神兵可与之相抗,只不知现今人在哪里。”
紫袖瞧着吴锦二,才明白他故意来找茬,原是瞧见了自家兄弟的旧物;又听他提及这位女侠,不禁心生向往。未及多问,几人已喝罢了酒,面上仍是冷冷地,起身要走。紫袖心中虽仍有疑团未解,却也不好多言,只得作别,又去牵马;余光瞥见方才矮个子背的麻包立在树下,便有意无意靠近经过,马蹄一蹭,麻包咣当一声歪在地下。
他忙告罪俯身去扶,却见袋口散开,里头除了几根木料,竟掺着两支峨眉刺,还有一把大刀,略包着粗布,只露出半截。紫袖猜测吴锦二武艺不差,看那刀身甚长,刀背漆黑,也不曾在意,待一眼扫见了刀刃,才不禁一愣:那刀刃像是在甚么坚硬之物上砍了不知多少次,已有无数豁口。
这时那矮个子过来将麻包扎起拿去,几人便各自携了随身货物,又朝南走。
紫袖慢慢牵着马,回头看看那几道背影,心头浮起一团浓云。那把大刀,他从前见过——那豁口刀刃绝非寻常之物,他做捕快时有人劫持了白霜,对方用的便是这把刀,还砍伤了自己。
吴锦二竟然便是当时那个匪徒!
他想着那一阵大笑,与记忆中的笑声重叠在一处:这人绝非善类;而此时想来,死在展画屏剑下的“六畜”,手中拿的也是黑刀。吴锦二这一把,除了长些,形貌上竟有八分相似。
紫袖越走越慢,忽然掉头回去,远远跟上那几人。他专找高处窥探,果见他们携了山货,却丝毫没有贩卖之意,只一路慢慢向南寻去,竟是颇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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